倒計時最後一天，凌晨五點四十分。
希之城邊緣，曾經是廢棄倉庫的區域，如今已化為一片直徑超過兩公里的、散發著高溫和混能量輻的恐怖巨坑。坑底是熔融後重新凝結的、佈滿詭異紋路的琉璃狀質，以及散落各的、依舊閃爍著危險芒的能量殘骸。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硫磺、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深靈魂的悲傷餘韻。
飽和打擊的能量流已經基本平息，但大地的震和空間的細微漣漪仍在持續。臨時指揮台在多重護盾保護下倖存，但周圍的觀測裝置和部分防工事已被夷平。秦月站在指揮台邊緣，黑作戰服上落滿灰塵，凝著眼前這如同地獄口般的巨坑，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眼底深抑著沉重的風暴。
“能量輻等級正在緩慢下降，但仍於高危區間。空間紊指數維持在C級，區域有微弱的亞空間裂隙現象，但暫無擴大趨勢。地殼結構……相對穩定，但建議對周邊五公里範圍進行持續監測和加固。”輝的全息投影在秦月側，用冷靜的電子音彙報著初步勘查結果，“……未檢測到任何屬於怨念聚合的、備活的高濃度能量反應。初步判斷，‘掘行’主要目標——摧毀框架核心——已達。潛在威脅‘蝕之門’通道構建被終止。”
目標達了。用暗影、用超過四十名最銳的戰士的生命、用這片土地的永久創傷換來的。
“倖存者訊號呢？”秦月的聲音有些沙啞。
“最後接收到的微弱訊號源位於坑底側下方，深度約三十點五公里，數量於五，生命徵極度微弱，且訊號已於三分鐘前徹底中斷。該區域目前被高強度能量殘骸和紊法則場覆蓋，常規探測手段失效，靈能應到嚴重干擾。空間折躍信標完全損毀，無法定位。”輝停頓了一下，“據現有資料模型推算，在飽和打擊及後續能量流、空間擾、以及可能的敵方最後反撲下，倖存機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三。”
百分之零點三。近乎於零。
秦月沉默著，目投向那深不見底的巨坑。寒風捲起坑邊的灰燼，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彷彿在訴說著剛剛發生在此地的慘烈與悲壯。
“秦月大人，”靈碑老者的聲音從後傳來，石碑軀上也佈滿了細的裂痕，那是之前抵衝擊時留下的，“戰士們……沒有白白犧牲。他們阻止了災厄，為希之城，為所有文明，贏得了時間。他們的名字，當被銘刻在英靈碑上，萬世敬仰。”
“我知道。”秦月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但敬仰和銘記，換不回他們的生命。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確保他們的犧牲，不被浪費。”
轉過，目掃過周圍聚集的、神或悲痛、或疲憊、或決然的各文明代表和指揮人員。“輝，立即組織最銳的搜救小隊，配備最高級別的防護和生命探測裝置，進坑底，嘗試尋找倖存者。活要見人，死……也要帶回他們的骸，或者任何能證明他們存在過的東西。這是命令，也是責任。”
“明白。立即組織‘灰燼’搜救隊，由星骸法庭、靈碑、晶翼三方調擅長探測與防護的員組，十分鐘後出發。”輝立刻執行。
“另外，”秦月繼續道，聲音變得冷，“啟全城一級警戒狀態，維持七十二小時。對全城範圍所有空間異常、能量波、神汙染進行最高級別監控。怨念聚合雖然離去，但不敢保證沒有殘留的威脅，或者……它會不會捲土重來，從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是。一級警戒已啟。監控網路全功率執行。”
“通知所有文明代表，一小時後，在燈塔指揮中心召開急戰後會議。我們需要評估損失，總結經驗，分析鐵砧最後傳來的資訊，並……商討後續對策。”秦月了眉心，連續的高強度決策和巨大的神力讓也到了一疲憊，但的眼神依然銳利，“還有，優先救治所有傷員，尤其是白薇記錄者。承了巨大的神衝擊，是連結最後的關鍵節點，必須確保安全醒來。”
命令一條條下達，高效而有序。希之城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在經歷了一次慘烈的“外科手”後，開始艱難地理傷口，重新運轉起來。
秦月沒有離開，就站在指揮台邊緣，看著“灰燼”搜救隊的員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攜帶著各種探測裝置，在專業人員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沿著臨時加固的坡道，向那仍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巨坑深進發。
寒風更烈了，天際泛起了一魚肚白。漫長而腥的一夜，似乎即將過去。但秦月心中清楚，真正的黎明，還遠未到來。暗影、鐵砧、那些犧牲的戰士們最後的面容，在腦海中一一閃過。還有白薇最後傳來的、那句未說完的話：
“……它不是憤怒……它是……悲傷……極致的、永恆的悲傷……我們……我們摧毀的……不僅僅是它的‘門’……那核心裡有……”
悲傷？核心裡有什麼？
以及鐵砧最後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資訊：“新的漩渦……‘還給’……古老……冰冷……氣息……”
一個個謎團，如同沉重的枷鎖，在心頭。
地下，三十點五公里深，被飽和打擊和後續空間流肆過的廢墟中心。
時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只有永恆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偶爾閃過的、能量殘骸發出的詭異微。空氣（如果還存在的話）中充斥著狂暴的靈能流、細微的空間裂痕、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混雜著毀滅與悲傷的殘留意念。
一塊巨大的、半熔融的暗紅晶石（曾經是框架基座的一部分）斜在廢墟中，其下方，形了一個勉強可以容的三角空間。空間，五個影一不。
鐵砧的機械軀破損嚴重，大部分系統已關機，僅存的核心理在最低功耗模式下執行，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命訊號掃描和環境監控。在他破損的機旁，那個封裝著白薇意識載的水晶裝置，表面的裂紋似乎擴大了一些，芒微弱如風中殘燭，但依舊頑強地閃爍著。
另外三人——斷翼的晶翼族戰士、半邊焦黑的噬族員、氣息奄奄的幽影族潛行者——則徹底失去了意識，生命徵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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