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所的院子裡亮起了燈，幾個警察在接班，在檢查槍支，在記錄日誌。
遠，德里的燈火次第亮起，從總督府方向開始，向四周蔓延，像星火燎原，最後連一片的海洋。
這座城市在夜中醒來，展現出另一副面孔，繁華，喧囂，也藏著無數秘，無數算計，無數在黑暗中進行的易。
他想起辛哈，想起那顆子彈打進額頭時，辛哈眼裡的神。
不是恐懼，是震驚，是沒想到會死，沒想到會死得這麼突然，這麼幹脆。
然後是空，是生命從那雙眼睛裡流逝，像沙裡的沙，一點點，最後剩下兩個灰的玻璃球，映著會議室的天花板，映著他的臉。
殺人是什麼覺？哈里斯以前想過。
在軍校時，在戰場上時，在治安所理第一個命案時。
現在他知道了，沒覺。像踩死一隻螞蟻，像撕掉一頁紙，像完一項工作。
扣扳機，槍響，人倒下，然後理，寫報告，繼續下一項工作，就這樣。
他走回桌前，拉開屜，拿出那把手槍。
槍很沉，金屬的冰涼過皮傳到骨頭，他退出彈匣，裡面還有四顆子彈。
黃銅彈殼在燈下閃著暗，他拿起一顆，在手裡掂了掂，很輕，但能殺人。
能殺辛哈，也能殺他。在這德里，在這世，每個人腰裡都可能彆著這樣一顆子彈，等著進某個人的，或者等著進自己的。
他把子彈裝回彈匣，把彈匣推回槍裡，關上保險，放回屜。
然後他穿上大，戴上帽子，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值班室的燈亮著，警察在打瞌睡，他沒驚，直接下樓，走出治安所。
夜風很涼，帶著德里的氣味，灰塵，煙火，糞便，還有約的花香。
他沿著街道走，沒車，沒目的，只是走。街燈把他的影子拉長，短，又拉長。
偶爾有行人走過，看他一眼，又匆匆低頭走開，治安，他們認識，怕，躲。
他走到辛哈工廠門口，工廠封了，大門上著叉的封條，蓋著治安所的紅印。
裡面黑漆漆的，機停了，廠房空了，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著辛哈二十年的心，也埋葬著那些工的汗水和希。
明天，封條會撕掉，機會搬走，廠房會改建，會有新的主人，新的工人，新的故事。
辛哈這個名字，會慢慢被忘，像德里街上每天死去的無數人一樣，沒人記得，沒人提起。
只有他還記得，記得那顆子彈，記得那個眼神，記得那個在會議室地板上蔓延的泊。
他會記得，直到他也被人忘，被另一顆子彈，另一攤，另一個名字取代。
這就是德里，這就是印度，這就是征服，舊的死亡，新的誕生，迴圈往復，直到一切都為歷史，為塵埃，為教科書上幾行冰冷的文字。
他轉，往回走。
影子在前面，很長，很黑，像另一個他，在引導，在拖拽，走向某個既定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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