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霜華》第47章 新的銅人(1)

作者:晨酒的深壇·5個月前

一九三九年的歲末,就在那把象徵傳承的黃銅鑰匙鄭重付後不久,博濟醫學堂又醞釀著一件非同尋常的事。這一次,主角換了陳婉如和所領導的“科”團隊,而事件的核心,則是一件即將被送醫學堂、註定要為未來無數醫學生“無聲良師”的特殊教

源於一次看似偶然的討論。那是在“科”每週的病例研討會上,蘇靜怡在講解一個涉及特定位針灸治療痛經的案例時,為了更直觀地展示取位置,不得不借助牆上懸掛的標準人經絡圖,又搬來那醫學堂公用的、有著數十年曆史的男針灸銅人模型作為參照。

“大家看,針需要深至子宮深部,大約在臍下四寸,旁開三寸……”蘇靜怡一邊在銅人的軀幹上比劃,一邊講解。銅人鑄造良,位標註清晰,但那是完全依據年男態比例和骨骼特徵塑造的。

一位新加科”實習的年輕醫學生,認真地看著,卻忍不住小聲提出疑問:“蘇老師,這銅人……是男。我們在患者上取,位置和深度,尤其是涉及下腹、盆腔相關位時,因為脂肪分佈、骨盆寬度、厚薄不同,是不是會有差異?而且,妊娠期、產後的型變化,位相對位置是否也會移?”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陳婉如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細微的差異,實則及了一個長久以來被忽視的本問題:主流的醫學教,無論是源於西方的解剖圖譜、模型,還是傳統中醫的針灸銅人,其標準正規化幾乎無一例外是男,在醫學教育的源頭,就被悄然“代表”甚至“遮蔽”了。學生們依據男模型學習到的解剖位置、下針角度與深度,在面對真實的、有不同生理結構和週期變化的時,必然會產生認知上的偏差,甚至影響到臨床作的與安全

研討會後,陳婉如將這個問題提出來,與周小玉、西、李靜、蘇靜怡進行了深的探討。

“婉如姐說得對,”周小玉沉思道,“就拿最常見的關元、氣海、子宮、歸來這些婦科要來說,在未生育和已生育的上,由於腹壁鬆弛程度不同,定位和進針手就大不一樣。更別說孕期了,位幾乎都在態變化中。”

西從西醫解剖學角度補充:“骨盆更寬、更淺,盆腔臟位置、韌帶附著點都與男有顯著區別。傳統的男模型,無法現這些差異。我們的學生,包括我們自己,最初學習時,都不得不經歷一個將‘男知識’轉化應用於‘實際’的索過程。”

李靜翻閱著們歷年積累的病案和針灸記錄:“其實我們在臨床中,早已據經驗總結了不針對態的取規律和針法要點,比如針對胖患者宜深刺,針對消瘦或產後腹壁鬆弛者宜淺刺或斜刺,針對孕期某些位需忌或調整位置……但這些經驗,都散落在各個醫者的手記和口傳心授中,從未被系統整理,更未現在標準教上。”

蘇靜怡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們能不能……製作一專門針對的教學模型?不,不一定是傳統的銅人,可以是更符合現代教學需求的、標註了特有解剖特徵和經絡位特點的模型?”

這個大膽的想法,讓所有人都興起來。陳婉如到一久違的、類似於當年決心創立“科”時的激中湧。這不僅僅是一件教的製作,更是一種觀念的彰顯,一次對醫學教育中無意識“男中心”傾向的溫和而堅定的矯正,也是們“科”多年臨床經驗與中西醫結合思考的一次質化凝結。

計劃得到了林懷仁老院長毫無保留的支援。他聽聞後,拍案稱讚:“此議甚好!醫學教育,貴在準,貴在因材施教。男質有別,病各有異,教焉能一概而論?此事若能,不僅嘉惠後學,更是我博濟實事求是、益求學風之現!”

然而,實施起來,困難重重。首先是沒有現的、確的三維資料可供參考。西醫解剖學圖譜雖有圖示,但多集中於生系統區域,且與中醫經絡系完全不相容。傳統的銅人鑄造工藝複雜,本高昂,且難以準反映組織差異和態變化。

陳婉如決定集思廣益,採用一種融合中西、注重實用的創新方案。立了以蘇靜怡和李靜為核心的技小組,負責模型的設計與監製。

第一步,是確立標準態。 們沒有追求某種“理想化”的態,而是以博濟醫院歷年健康檢資料庫中,二十至四十歲未孕育的平均資料為基礎,結合多位有經驗的中醫針灸師和西醫解剖學教員的意見,確定了一個最代表的、中等材的比例和骨骼框架。考慮到教學需要,模型定為正常站立姿勢。

第二步,也是最挑戰的,是融合標註系統。 模型表面需要清晰呈現兩大系的資訊:

1. 西醫解剖標誌點:如恥骨聯合、髂前上棘、臍、肋骨下緣等表骨標誌,以及腺、大廓(以淺浮雕形式適度現),這些是準確定位的基礎。

2. 中醫經絡與位:這是核心。們沒有簡單照搬傳統經絡圖,而是以《黃帝經》、《針灸甲乙經》等經典記載為本,結合“科”多年臨床實踐中的驗證與微調,特別是針對常見病所涉及的重點經絡(如任脈、督脈、衝脈、帶脈、肝經、脾經、腎經)和位(如關元、氣海、中極、子宮、歸來、三海、太沖等),進行確標註。們首次嘗試,在標準位點旁,用不同或符號,簡要註明該位在不同生理時期(如經期、孕期、產後)或不同型下的針刺注意事項(如宜深、宜淺、宜斜、忌等)。

第三步,是材質與工藝的選擇。 完全採用傳統青銅鑄造,不僅本過高,而且無法實現們想要的、能一定程度組織彈的效果。經過反覆調研和與上海本地一家擅長製作教學模型和醫療械模型的工坊商討,最終決定採用一種新型的、耐用的複合材料製作膽和骨架,表面覆以一層質近似皮有一定彈且能細著的特殊塗層。位點則用鑲嵌的、不同的耐磨樹脂點標示,並附有編號。重要解剖標誌用凹陷的刻線標出。

整個設計與製作過程,持續了近一年。陳婉如和團隊員投了巨大的心們反覆核對資料,甚至請來幾位志願者,在尊重私的前提下,進行表標誌的比對驗證。關於某個位在特定況下的定位偏移到底該標註多毫米,們能爭論上整個下午。每一細節,都力求有經典依據或臨床資料支撐,絕不臆測。

這不僅僅是一個模型,它彷彿是“科”靈魂的延,凝聚了們對從結構到功能、從常態到病態的深刻理解,也現了們所倡導的“準辨證”與“個化治療”的神。

一九三一年初夏,模型終於製作完,並運抵博濟醫學堂。當覆蓋的絨布被揭開時,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高度約一米六的立姿模型,姿態自然,廓流暢,既不過分強調徵以避免不當聯想,又清晰準確地展現了的生理特徵。模型通和的米白,表面有著類似皮的細膩質。深藍的線條清晰地勾勒出主要的骨標誌和經絡走向。數百個位點如同星辰般散佈其上,用紅、黃、藍、綠等不同區分歸屬經絡及重要,旁邊還有極細微的、需要湊近才能看清的符號標記著關鍵提示。模型的頭部可以輕微轉,四肢關節也可做有限度的活,以便從不同角度觀察。基座上,鐫刻著兩行字:“博濟醫院中西醫結合科敬贈”及“探究之秘,傳承仁之心”。

“太了……太……切了。”周小玉著模型手臂上清晰標註的手太肺經路線,喃喃道。想起了自己最初學習針灸時,對著男銅人揣位時的困

“看這裡,”西指著模型下腹部的標註,“不僅標出了標準子宮位置,還用虛線示意了妊娠晚期可能上移的參考範圍。這真是前所未有的設計。”

陳婉如靜靜地站在模型前,目緩緩掃過它的每一寸“”。彷彿看到了無數個在診床上信任地躺下的患者,看到了自己手持銀針時專注尋找最佳路點的目,看到了學生們未來圍繞著這個新“老師”熱烈討論的場景。這個模型,像一座無聲的橋樑,連線著古老的經驗與現代的認知,連線著象的醫理與,也連線著這一代醫者的鬥與未來無數代醫者的長。

捐贈儀式安排在醫學堂新建的解剖學與模型陳列館。儀式簡樸而莊重。除了學堂師長、醫院同仁,還特別邀請了子部的全學生。

林懷仁老院長雖行不便,仍堅持出席了儀式。他站在那嶄新的 anatocal figure 旁,對著濟濟一堂的聽眾,特別是那些年輕的醫學生們,發表了簡短的講話:

西

滿

使

殿姿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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