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科門診實習的沉重與無力,如同霾籠罩在陳婉如心頭,卻也催生了破局的決心。反覆思量蘇醫生的嘆息與那些病患躲閃的眼神,一個念頭逐漸清晰:在森嚴正式的診室裡無法打破的堅冰,或許可以在一個更、更安全的空間裡悄然融化。
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蘇醫生和周小玉等幾位好的同窗。
“茶話會?”蘇醫生有些訝異,隨即陷思索,“在診室之外,以一個更……閒適的方式,與病家談?”
“是,”陳婉如眼神堅定,“蘇先生,您也說過,許多婦人並非不願言說,而是礙於環境、礙於心防。若我們能創造一個地方,讓們如同走親訪友般聚在一起,飲一杯茶,說幾句閒話,或許在不知不覺中,那些難以啟齒的苦楚,便能流出來。我們亦可藉此,將那些關乎們自健康的道理,用們能聽懂的方式,慢慢滲。”
周小玉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在醫院時,我就發現,若是閒話家常時提起,那些嬤嬤、阿姨們反而更聽得進關於清潔、防病的話。”
西也表示支援:“這很像西方的一些婦健康沙龍,在社中傳遞知識。”
蘇醫生權衡再三,看著陳婉如眼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執著,終於點了點頭:“也罷,便依你一試。地方就設在門診後院那間閒置的花廳,那裡清靜,也有些花草,像個喝茶說話的地方。只是……”頓了頓,叮囑道,“言辭需格外謹慎,莫要引起不必要的誤解或非議。”
得到了蘇醫生的首肯,陳婉如立刻行起來。與周小玉、西等人心佈置了花廳,搬來幾張圓桌和舒適的藤椅,擺上素雅的茶和些許時令瓜果、點心,牆上掛了幾幅淡雅的花鳥畫,角落裡點綴著幾盆綠植,努力營造出一種溫馨、私而又不失雅緻的氛圍。
們給這個小小的聚會起了個樸素的名字——“病友茶話會”,並過蘇醫生和之前就診時覺可以通的幾位病患,悄悄傳遞了訊息,言明並非正式診療,只是學堂學生想與大家聊聊家常,說說養護子的小常識。
第一次茶話會,在一個微風和煦的下午悄然開始。
起初,只來了三四位婦人,多是之前與蘇醫生相、病也相對簡單的。們踏花廳時,臉上還帶著幾分拘謹和好奇,與在診室裡一般無二。
陳婉如沒有穿白袍,只是一素雅的月白旗袍,如同主人般微笑著迎上前,親自為們斟茶,介紹茶點。周小玉和西也在一旁,用溫和的話語引導著話題,從時令天氣、家常瑣事慢慢聊起。
氣氛漸漸鬆弛下來。一位姓王的太太看著廳的佈置,慨道:“這地方真好,不像診室,人心裡發。”
陳婉如順勢接話,語氣輕得像是在聊家常:“是呀,王太太。其實我們子的子,也如同這屋裡的花草,需要時時呵護,才能枝葉繁茂。譬如這月事,雖是麻煩,卻也是康健的一面鏡子。若是提前推後,量多量,深淺,都可能是在向我們‘說話’呢。”
沒有使用任何專業的醫學語,而是用最樸素的比喻。另一位之前因月事不準而來就診的李氏,聽了這話,忍不住小聲接了一句:“陳小姐說的是……我上月那事,就晚了十來日,也發暗,心裡著實不安,又不好意思細問……”
這在診室裡絕不會主提及的細節,在此刻閒聊般的氛圍中,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陳婉如沒有立刻給出診斷,而是溫和地解釋這可能與勞累、心或是了些寒涼有關,並分了一些簡單的調養湯飲和注意保暖的方法。李氏聽得連連點頭。
第二次、第三次茶話會,來的人漸漸多了。陳婉如們不再急於“授課”,而是真正地傾聽。們聽到那位上有傷的工,在大家談及“生氣傷”時,抹淚,後來單獨留下時,才哽咽著說出丈夫酗酒毆打之事;們聽到那位新婦,在討論“婚後調理”時,紅著臉低聲詢問關於房事後的不適……
信任,如同涓涓細流,在茶香與低語中,悄然匯聚。
陳婉如也會適時地引一些關鍵的衛生知識。會拿出乾淨的布偶和布片,演示如何製作和使用月經帶,強調清潔的重要,“這就像我們每日洗臉洗手一樣,是頂頂要的事。”會用簡單的圖畫,解釋裡的構造,破除一些愚昧的恐懼,“這裡生病,就如同風寒咳嗽,是有了邪氣,找醫生調理便是,並非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
沒有說教,只有分;沒有審視,只有理解。學生們用們的耐心、真誠和同樣為的同理心,一點點卸下了病患們的心防。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再次來到婦科門診時,許多參與過茶話會的病患,神明顯坦然了許多。們會主、清晰地描述自己的症狀,甚至會拿著在茶話會上記錄的筆記,詢問更詳細的問題。診室裡的通效率大大提升,蘇醫生開出的方子也更能對症。
那位曾經於啟齒的新婦,主要求進行更詳細的檢查,最終確診並得到了有效的治療。那位忍的工,在蘇醫生和陳婉如的鼓勵下,開始尋求幫助,雖然前路漫漫,但至邁出了第一步。
“陳小姐,”一位常來的老太太拉著陳婉如的手,眼眶溼潤,“以前總覺得這些事腌臢,難以開口,生生把自己熬壞了。聽你們說了這些,才明白,子是自己的,病了就得治,沒啥丟人的!”
“病友茶話會”的名聲漸漸在部分圈子裡傳開,雖然範圍不大,但其產生的影響卻是深遠的。它不僅為博濟的婦科門診帶來了更多主求診、積極配合的病患,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顆投死水的石子,激起了關於健康與自我認知的微小漣漪。
陳婉如站在花廳門口,看著裡面三三兩兩低聲談、時而出釋然笑容的婦人們,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藉。找到了一條路,一條用的對話,去溫暖彼此、照亮彼此的路。
這條路上,沒有針砭藥石的凌厲,卻有潤無聲的力量。證明了,有時,治癒不僅僅依賴於高超的醫,更始於一場真誠的傾聽,一次平等的對話,一個讓沉默得以打破的、安全的空間。這“的對話”,為了在“帶下醫”困境中,開闢出的第一道充滿希的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