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濟醫學堂附屬婦科門診，因著“病友茶話會”的悄然影響，近來求診者日增，氣氛也比往日多了幾分生氣。然而，一樁棘手的病例，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再次激起了中西醫理念的激烈撞。
來者是位姓何的年輕孕婦，第一胎，已近足月。由滿面愁容的丈夫和一位神嚴厲、顯然是家中長輩的老太太陪著。何氏面蒼白，眉頭鎖，雙手下意識地護著高高隆起的腹部，步履蹣跚。
接診的正是蘇醫生。仔細詢問病史並做了檢查後，臉漸漸凝重起來。請來了學堂裡一位專攻西醫婦產科的姜醫生共同會診。姜醫生是留學德國歸來的，作風乾練，信奉資料與手刀。
經過姜醫生更詳細的腹部診和初步測量，他給出了明確的診斷：“胎位異常，持續枕後位，兼之產婦骨盆條件相對狹窄。以目前況看，自然分娩風險極高，極易造產程停滯、胎兒窘迫，甚至危及母嬰命。”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容置疑，直接給出瞭解決方案：“我建議，立即院準備，施行剖腹產。這是目前最安全、最有效的辦法。”
“剖……剖腹產？”何氏的丈夫何先生一聽，臉都白了，聲音發，“要在肚子上……開刀？這……這怎麼行！太危險了！”他腦海中浮現的是淋淋的畫面和民間關於“開膛破肚”九死一生的恐怖傳言。
旁邊那位老太太，何氏的婆婆，更是像被踩了尾的貓，猛地站起，尖聲道：“不行！絕對不行！我們何家的媳婦，怎麼能挨那一刀？肚皮上留那麼大個疤，何統！再說了，剖出來的孩子，能好嗎？聽說元氣都會洩掉！我們絕不答應！”
姜醫生試圖用醫學道理說服他們：“老夫人，何先生，剖腹產是的手，是為了挽救生命……”
“什麼挽救生命！我看你們就是想多收錢，那害人的刀子！”老太太緒激，本聽不進去。
何氏看著爭執不下的醫生和家人，又怕又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著肚子，無助地啜泣起來。
診室裡的氣氛頓時僵住了。蘇醫生眉頭鎖，理解家屬的恐懼源於無知，但產婦和胎兒的安全確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觀察、記錄病案的陳婉如，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筆。走上前一步，先是對著蘇醫生和姜醫生微微躬，然後轉向緒激的家屬，聲音清晰而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
“何先生，老夫人，請稍安勿躁。姜醫生的診斷和建議，是基於西醫的判斷，確是為了母嬰安全著想。”
先肯定了姜醫生的立場，緩和了一下張氣氛，然後話鋒一轉，目落在無助的孕婦上，語氣變得更加溫和：“不過，在採取剖腹產這等‘攻伐’之前，我們或可嘗試一下古法，或許能有一線轉機，避免開刀之苦。”
“古法？”何先生和老太太都愣住了，連姜醫生也投來審視的目。
“是，”陳婉如不卑不，解釋道，“中醫對於胎位不正，並非束手無策。古籍中有‘轉胎’或‘矯胎’之法，主要過特定位的艾灸，配合手法外治，以及服安胎轉胎的方藥，引導胎兒在宮自行調整位置。”
說道：“例如，可選取至，此屬足太膀胱經，膀胱與腎相表裡，主一之氣。孕婦氣充足，則宮腔溫暖，有利於胎兒活轉位。用艾條懸灸此，可振氣，刺激胎兒活。同時，可輔以膝臥位等特定姿勢，利用重力協助轉胎。”
又補充道：“當然，此法並非萬能，有其適應症與忌。需確保產婦無其他嚴重併發症，胎兒狀況良好。且需由經驗富的醫者作，切觀察。若能功，則可免去一刀；若嘗試後無效，再行剖腹產，亦不遲誤。”
的話語，條理清晰，既有理論依據，又有方法，更重要的是，提供了一條看似更符合家屬心理期待、更“自然”的路徑。
何先生和老太太對視一眼，明顯有些搖了。相比於可怕的手刀，艾灸和調整姿勢聽起來溫和多了。
“這……這法子，能行嗎？”何先生遲疑地問。
“有多大把握？”老太太也追問，眼神中重新燃起一希。
陳婉如沒有誇大其詞，而是實事求是：“古籍記載，對於某些特定型別的胎位不正，此法有效率可達七以上。但需因人而異，且需患者積極配合，保持心境平和。學生才疏學淺，可否施行，如何施行，還需蘇先生、姜先生共同定奪。”
巧妙地將決定權還給了兩位帶教醫生，既表達了自己的見解，又保持了應有的謙遜和對師長權威的尊重。
蘇醫生沉不語，知中醫典籍，知道陳婉如所言非虛，但也清楚其中的難度與風險。姜醫生則眉頭鎖，他完全無法理解艾灸如何能改變胎兒位置，這在他所的教育裡近乎天方夜譚。
“陳同學，”姜醫生語氣嚴肅，“你的想法很……大膽。但醫學需要嚴謹的證據。艾灸刺激位，如何能確影響宮腔胎兒的位置？這缺乏生理學依據。而且，拖延下去，如果轉胎失敗，可能錯過最佳手時機，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陳婉如迎向姜醫生質疑的目，語氣依舊平靜：“姜先生，中醫理論認為，經絡屬臟腑，外絡肢節，通表裡。刺激表位，可過經絡傳導，調節臟腑氣功能。孕婦氣調和，宮腔環境改善，胎兒活空間增大，自有轉正之可能。此乃千年經驗總結，雖暫時未能盡釋於微觀，但其效驗，歷代醫案皆有記載。”
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責任，醫者父母心，首要考慮的應是病患的最大福祉。若有一線希可免產婦開刀之險、解家屬心頭之懼，且此方法本風險可控，為何不能謹慎一試？當然，一切需在嚴監控之下，設定嘗試期限，若期限無效，立刻轉為手方案，如此，既給了傳統方法機會，也確保了最終的安全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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