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濟醫學堂子部首屆學生的學業進展順利，尤其是在陳婉如功主導胎位糾正案例之後，學生們的專業能力逐漸獲得了學堂部越來越多的認可。然而，就在們即將按照教學計劃，進最後一個，也是最挑戰的實習環節——外科時，一潛藏已久的暗流，終於化作了公開的阻力。
這一次的發難，依舊源自以錢穆齋為首的守舊派元老。他們無法再輕易質疑生們在科、婦科、針灸等領域的學識（尤其是陳婉如的存在，幾乎堵死了這條路），便將矛頭準地指向了外科這塊被視為醫學領域最“剛”、最“”的陣地。
在一次例行董事會議上，錢穆齋並未像往常那樣迂迴，而是直接丟擲了議題，語氣沉痛而堅決：
“懷仁，諸位同仁，子部學生實習在即，其他科目，我等已無太多異議。然，這外科實習，老夫以為，萬萬不可！”
會議室頓時一靜。所有目都投向錢穆齋，以及面平靜但目銳利起來的林懷仁。
錢穆齋站起，環視眾人，聲音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憂患意識：“外科為何？乃刳割之，浴之事！需膽魄，需氣力，需面對淋漓之鮮、汙穢之膿瘡而面不改！男子此業，尚需極大勇氣與魄，何況子？”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子屬，其婉，魄纖弱，氣易虧。讓們進外科，目睹乃至親手理那些斷骨、剖腹、割瘤之事，豈是們所能承？輕則驚厥暈眩，留下心病；重則氣衝犯，損及本，乃至影響嗣續！此非關，實乃摧殘！”
另一位保守派董事立刻附和：“錢老所言極是！《孝經》有云，‘髮，之父母，不敢毀傷’。子更應珍重自。讓們持刀弄剪，與為伍，何統？這不僅是害了這些學生，更是玷汙了我醫道聖潔之名！傳揚出去，外界將如何議論我博濟？豈不了藏汙納垢、不倫不類之所？”
“藏汙納垢”四個字，極其刺耳。陳明遠等支援派的教員臉上已現出怒容。
“再者，”錢穆齋趁勢繼續，“外科手，往往需長時間站立，力高度集中，耗神費力至極。子力，豈能支撐一臺數小時甚至更久的大手？若在關鍵時刻因力不支或膽怯而手，釀醫療事故，誰來承擔這個責任？病患的命豈是兒戲？！”
他將問題的嚴重提升到了醫療安全和責任的高度。
會議室的氣氛變得極其張。守舊派們顯然有備而來，提出的理由看似都站在了“關”和“醫療安全”的道德制高點上，試圖從本上否定子從事外科的可能。
林懷仁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直到錢穆齋等人將理由陳述完畢，將目再次聚焦在他上時，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將目轉向了坐在列席位置、負責外科教學的司徒威廉醫生。司徒醫生是位華裔混，自在國外長大，畢業於著名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是林懷仁費盡心力聘請來的外科專家，思想極為開明。
“司徒醫生，”林懷仁語氣平和，“您在國外求學行醫多年，據您所知，西洋之醫學院與醫院，可有外科醫生？或有子學習外科之事？”
司徒威廉推了推金眼鏡，用略帶口音但流利的中文清晰答道：“林校長，諸位先生。在歐國家，子學醫並從事外科工作者，雖比例尚不及男，但絕非沒有。我於霍普金斯醫院實習時，便曾與一位專攻甲狀腺外科的醫生共事，其技之湛、心態之沉穩，令許多男醫生都自愧弗如。此外，如柏林的索菲亞醫院，亦有優秀的外科醫生主刀。醫學之能力，從不以別劃分，只關乎個人之天賦、努力與心志。”
這番來自權威海外專家的證詞，如同一聲驚雷，讓錢穆齋等人一時語塞。
林懷仁這才將目重新投向錢穆齋，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錢世伯，諸位之顧慮，出於對後輩的關，林某同。然，關不等同於錮，保護不等同於剝奪機會。”
他站起，走到窗前，著外面正在場上進行能鍛鍊的男學生，緩緩道：“您說子弱，不宜外科。然，魄可以鍛鍊，膽魄可以磨練。我博濟之子，每日亦有能課程，們能扛著藥箱奔走於貧民區，能忍福爾馬林之氣味立於解剖臺前，其堅韌，諸位有目共睹。”
他轉過，目銳利如刀：“您說外科腥，恐其難以承。然，醫者父母心，眼中當只有病患與疾苦，何分之紅白？若因腥便卻步，那我等醫者，與屠夫何異？真正的勇氣，並非不懼，而是心懷恐懼，依然前行。這份勇氣，子亦有！”
他最後指向司徒威廉：“至於力、力與技，更非別所能限定。司徒醫生已言明，西方早有先例。我博濟聘請頂尖教習，制定科學訓練方案，正是要因材施教，發掘每一個學生的潛力，而非預先畫地為牢，斷其前路！”
他的聲音逐漸高昂，帶著一種理想主義者的激與堅定：“我博濟創立之宗旨，便是要打破一切不合理之壁壘！若今日因‘子弱’此等虛妄之言，便將們拒於外科門外，那與我等昔日所抨擊之固步自封者，又有何區別？這不僅是辜負了這些心懷濟世之志的學生，更是背棄了我博濟‘博’與‘濟’之神！”
林懷仁的這番話，層層遞進，有理有據，既引用了國際例項，又迴歸到博濟的立校本，更將問題提升到了醫學神與教育公平的高度。
錢穆齋臉鐵青，口劇烈起伏，卻一時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辭反駁。他意識到，時代確實在變，林懷仁所代表的開放力量，已經不再是他們這些老派人能夠輕易制得了。
“你……你這是一意孤行！”錢穆齋最終只能憤然拂袖。
“非是一意孤行，”林懷仁目沉靜，語氣斬釘截鐵，“乃是遵循醫學發展之規律，踐行我輩教育者之責任。外科實習，子部學生，必須參加！一切後果，由我林懷仁一力承擔！”
這場“守舊派的最後一擊”，在林懷仁義正辭嚴的回應和司徒威廉的有力佐證下，被再次挫敗。雖然守舊派心中仍有不甘，但他們已然無法阻擋這由林懷仁和這些勇敢學生所代表的、不可逆轉的時代洪流。
訊息傳到子部，陳婉如、周小玉等人既到振，也到了更沉甸甸的責任。們知道，通往外科的道路雖然鋪平，但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們必須用加倍的努力和無可挑剔的表現，來證明林校長今日的堅持，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