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霜華》第26章 第一次聯合查房(2)

作者:晨酒的深壇·5個月前

老栓依言照做。沈墨軒湊近些,仔細察看。舌質依舊偏紅,但比昨日那種“紅絳”要淡一些,舌面上有了一些極細微的溼潤之意,不再是純粹的乾燥。舌苔中部的黃燥苔也化開了一些,變得薄了些,膩減輕,邊緣的瘀斑似乎也淡了一點。

、聞、問、切,四診完畢。

沈墨軒收回手,緩緩站起。他沒有看哈里斯,而是先對老栓溫言道:“脈象較昨日有,舌津稍復,是好轉之象。餘熱未清,氣仍虛,但生機已現。莫要心急,緩緩將養。”

這番話,老栓未必全懂,但“好轉”、“生機”這些詞,如同甘泉,讓他晦暗的眼神亮起了一。他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直到這時,沈墨軒才轉過,面向哈里斯。他的神平靜而專業,開始用清晰、客觀的語言陳述他的診斷,聲音不大,卻足夠讓病房裡每個人都聽清:

“哈里斯博士,患者目前況,依敝學所見:邪熱漸退,正氣始復,然氣未充,餘瘀未化。”

他頓了頓,詳細解釋:“觀其面,青灰退而微現華澤;察其眼神,散收而略聚神采;此乃‘邪熱漸退’之兆。脈象雖仍細數,然沉取有,搏較昨日略顯有力,是‘正氣始復’之象。舌津稍潤,苔垢略化,亦佐證有來複之機。”

他話鋒一轉:“然溫仍高,脈仍偏數,是為‘餘熱未清’。舌邊瘀斑未全消,切口周圍痛且脹,是為‘餘瘀未化’。更重要的是,脈細無力,言語低微,周倦怠,此‘氣未充’之本質未改。手耗傷,非一日可復。”

他的診斷,既有整狀態的評估(邪退正復),又指出了存在的問題(餘熱、餘瘀、氣兩虛),並且與哈里斯觀察到的客觀指標(溫、脈搏、疼痛質、全狀態)形了對應和補充。

哈里斯一直靜靜地聽著,灰藍的眼睛注視著沈墨軒,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病歷夾的邊緣。當沈墨軒說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題直接而務實:“那麼,沈先生,據您的判斷,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做?您之前提到的‘扶正祛邪’湯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還是需要調整?”

他沒有質疑沈墨軒的診斷本,而是直接詢問治療決策。這本就是一種態度。

沈墨軒略一思索,答道:“患者現已可量進水,胃腸之氣初通。此時進藥,正得其時。然鑑於其正氣依然薄弱,不耐峻補,亦不耐猛攻。原擬之方,可稍作調整。”

他轉向助手:“取紙筆來。”

助手連忙遞上。沈墨軒就著窗邊的線,提筆蘸墨,在空白紙上快速書寫。一邊寫,一邊解釋:

“原方生曬參、黃芪、當歸等補益之品,劑量可稍減,防其‘虛不補’。金銀花、公英清熱解毒之藥,亦可略減,防其過寒傷胃。可加山藥三錢,健脾益胃,助運化;茯苓三錢,健脾利溼,寧心安神,兼可疏導餘溼。另,可考慮加量三七,沖服,取其化瘀止、消腫定痛之效,針對後餘瘀,促進切口癒合。”

他寫下的,是一個更加溫和、注重脾胃、兼顧化瘀的調整方。

哈里斯看著那張寫滿陌生漢字的藥方,沒有立刻表態。他走到床頭,再次看了看溫記錄,又看了看老栓的狀態,似乎在心中權衡。昨夜沈墨軒要求用生脈散試探,他勉強同意了。一夜過去,患者況平穩,且似乎有輕微好轉。這增加了他對沈墨軒“調理”思路的一點信心。

“可以。”哈里斯終於說道,聲音平穩,“就按沈先生調整後的方子,煎藥。從今天下午開始,小劑量,分次鼻飼或喂服。護士長,請安排專人負責喂藥,並詳細記錄每次服藥前後患者的反應,包括有無嘔吐、腹脹、皮疹等。每小時的生命徵監測不能放鬆。”

“是,醫生。”安德森護士長應道,雖然眼神里對那碗“黑湯”依然帶著審視,但執行命令毫無遲疑。

“另外,”哈里斯補充道,看向沈墨軒,“關於進食。既然腸道功能開始恢復,可以從今天開始,給予極量米湯或藕,觀察耐況。沈先生,您看如何?”

沈墨軒點頭:“循序漸進,以養胃氣,此法甚好。”

治療方案在協商中達一致。中西醫的思路,在患者恢復進食和開始中藥調理這兩個上,找到了第一個平實的匯點。

查房似乎該結束了。哈里斯合上病歷夾,準備離開。

“大夫……”床上,老栓忽然極其微弱地了一聲。

所有人停下腳步,看向他。

老栓看著哈里斯,又看看沈墨軒,哆嗦著,用盡力氣,聲音細若遊:“謝……謝謝……二位……救命恩人……”

這句話,沒有經過助手翻譯,哈里斯也聽懂了大概。他臉上的冷峻線條,似乎和了極其細微的一剎那。他微微頷首,用英語簡短地說:“好好休息,配合治療。”然後,轉走了出去。

沈墨軒留在最後。他走到床邊,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老栓兄弟,心存激,便是生機。好生將養,按時服藥進食,你有康復。”說完,輕輕拍了拍老栓沒有輸的那隻手背,也轉離去。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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