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霜華》第47章 給患者的回信(1)

作者:晨酒的深壇·5個月前

然而,爭議的另一面也在發酵。週五上午,哈里斯收到正式通知:原定下月在北京舉行的“中罕見病研究論壇”,他的演講被“調整”到次要環節。

通知措辭禮貌,但意思明確:鑑於“國際上的不同聲音”,主辦方認為“需要更多時間讓科學共識形”。

接著,一家曾表示有興趣合作的瑞士製藥公司發來郵件,委婉表示“在當前環境下,合作需要暫緩”。

最沉重的打擊來自一位英國患者的郵件。這位三十歲的李氏綜合徵患者曾滿懷希地聯絡診所,詢問是否可能加國際擴充套件試驗。現在他寫道:“抱歉,我的主治醫生強烈反對我參與‘未經充分驗證的療法’。我必須聽從他的建議。”

哈里斯坐在辦公室裡,一封封閱讀這些郵件。窗外的天津開始新的一天,腳踏車鈴聲、早點攤的賣聲、學生上學的喧鬧聲,構悉的市井響。這個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這個接納他、讓他生的地方,此刻卻讓他到一孤獨——不是個人的孤獨,而是作為前沿探索者必然要承的那種孤獨。

陳教授輕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茶。“記得我父親嗎?”他在對面坐下,“他帶著西方醫學知識回國,想建立現代醫院,卻被指責‘數典忘祖’。後來他嘗試結合中西醫,又被批評‘不倫不類’。他常說,走在中間道路的人,要準備被兩邊質疑。”

“他堅持下來了嗎?”

“他堅持了一生,但直到去世,他的許多想法仍未獲廣泛接,”陳教授啜了口茶,“但他培養了學生,留下了記錄。現在,他的某些觀點正在被重新發現。”

哈里斯看著杯中茶葉緩緩舒展。“有時我在想,我們是否太急了?也許應該先做更多基礎研究,再發表臨床結果。”

“如果等‘完’的研究,醫學永遠不會進步,”陳教授搖頭,“那些患者等不起。小琳等不起。醫學是實踐科學,需要在不確定中做出判斷,同時保持誠實和謹慎。”

電話響了,是《柳葉刀》霍頓博士。“哈里,我想親自訪問天津,看看你們的研究環境。不是方訪問,是以個人名義。可以嗎?”

這個請求出乎意料。“當然歡迎。但為什麼?”

“因為我發表了一篇引發爭議的論文,作為編輯,我有責任親眼看看它的來源。科學不僅僅是資料和文字,也是人和地方。”

霍頓博士的到來安排在兩週後。這段時間裡,哈里斯診所按計劃推進各項工作,但爭議的漣漪效應不時顯現。

本地開始報道,角度不一:有的強調“天津研究登上國際頂尖期刊”,有的則謹慎表示“需理看待中西醫結合”。一位患者私下告訴哈里斯,的親戚勸“別當小白鼠”。

然而,也有積極進展。天津醫科大學正式提議聯合建立“中西醫結合罕見病研究中心”,首期資金已經到位。北京協和醫院邀請陳教授去做系列講座。更令人鼓舞的是,首批患者中又有兩人達到臨床緩解標準。

霍頓抵達那天,天津下著今冬第一場小雪。他沒有直接去診所,而是要求先看看“真實的天津”——不是旅遊景點,而是市民生活的地方。

哈里斯陪他漫步在海河邊,雪花輕落,覆蓋了堤岸的石板。晨練的老人打著太極,小販賣著熱騰騰的煎餅果子,上班族匆匆走過。

“和我二十年前來過的天津完全不同,”霍頓慨,“但又有某種連續。”

“這就是中國,”哈里斯說,“變化中的延續,延續中的變化。我的診所也是這樣——西方的循證醫學方法,東方的整思維,在這個特定時空的匯。”

參觀診所時,霍頓觀察得很仔細。他檢視病歷記錄系統,與醫護人員談,甚至觀了一次治療過程。下午,他旁聽了患者支援小組的月度會議。

會上,六位李氏綜合徵患者和家屬分近況。一位中年男展示了他重新開始工作的證明;一位年輕帶來了自己的畫作,生病時的手無法握筆;張士分了小琳在學校舞蹈比賽獲獎的照片。

“這些是資料無法完全捕捉的,”會後霍頓對哈里斯說,“但同樣是證據的一部分。”

晚餐安排在診所附近的小餐館,陳教授、李梅醫生、劉醫生都在。霍頓的問題直接而深:“你們如何理治療中的安劑效應?”“如何質量控制草藥提取?”“長期安全監測計劃是什麼?”

回答持續到餐館打烊。最後,霍頓放下茶杯:“回倫敦後,卡爾森私下找我,說他可能過於尖銳。不是道歉,但表示願意‘保持開放心態’。”

“這是進步,”陳教授說。

“我想在《柳須刀》組織一期專題,討論中西醫結合的方法學挑戰和機遇,”霍頓說,“不是結論的,而是探索的。你們願意貢獻一篇嗎?”

哈里斯與陳教授換眼神。“我們願意。但希包括不同觀點,包括批評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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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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