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週,哈里斯帶來了一個解決方案:表格。他設計了一個雙欄表格,左邊是“西醫標準流程”,右邊是“中醫協同要點”,中間是“協同依據(案例/研究)”。
比如“前準備”部分:
左欄:1.完善檢查(常規、凝功能、心電圖等);2. 食水;3. 前用藥...
右欄:1.中醫辨證(舌診、脈診、問診);2. 據辨證予前調理(中藥/針灸/飲食指導);3. 志調適(解釋病、緩解焦慮)...
中欄:案例3例顯示,前針灸調理可減中波;文獻報道,志調適可降低後疼痛評分...
這個格式讓編寫工作有了突破口。但新問題又來了:如何確定“協同要點”的容?應該詳細到何種程度?
在討論“後鎮痛”部分時,爭議達到了高。西醫部分很簡單:據疼痛評分給予階梯鎮痛藥。但中醫部分呢?
陳婉如主張詳細列出不同證型的選方案:“瘀疼痛取海、三;氣滯疼痛取太沖、合谷;虛證疼痛取足三里、關元...”
周文斌反對:“太複雜了!外科醫生哪有時間記這麼多位?應該簡化,就列三到五個最常用、最安全的位。”
“但簡化就失去了中醫辨證論治的髓!”陳婉如堅持。
“可如果太過複雜,本沒人會用!”周文斌反駁。
沈墨軒和哈里斯不得不再次介調停。最終達的妥協是:在正文中列出“基礎位”(適用於大多數況),在附錄中提供“辨證加減位指南”。既保證了可用,又保留了中醫特。
這樣的妥協貫穿了整個編寫過程。每一條規範,都是中西醫思維方式撞、協商、融合的結果。編寫組的員常常工作到深夜,學廳的燈總是最後熄滅。有人開玩笑說,這本《規範》不是用墨水寫的,是用茶水、爭論和偶爾的靈一現熬出來的。
最大的挑戰出現在編寫進行到第二個月時。一天下午,研究會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天津西醫外科學會的副會長,劉秉琦醫生。他是天津著名的外科專家,留學德國歸來,以手準、作風嚴謹著稱。
劉醫生不請自來,徑直走進學廳,當時編寫組正在討論“傷口癒合”部分的中醫協同方案。他靜靜聽了十分鐘,然後開口:“諸位,恕我直言,你們這是在把外科手複雜化。”
所有人都轉過頭。劉醫生五十多歲,穿著筆的西裝,頭髮梳得一不苟,手中拿著一文明杖。“外科手的核心是什麼?是確、是效率、是可預期。你們加這些中醫容——”他指了指黑板上的點陣圖和中藥方,“只會增加不確定。針灸的效果因人而異,中藥的分複雜難控。把這些引外科,是對患者的不負責任。”
學廳裡一片安靜。爐火噼啪聲格外清晰。
沈墨軒緩緩站起,向劉醫生拱手:“劉醫生臨,有失遠迎。您提出的質疑,正是我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請坐,喝杯茶,我們慢慢談。”
茶沏上了,氣氛稍緩。劉醫生沒有坐,但語氣緩和了些:“沈教授,我敬重您的學問。但外科手不是兒戲。一個切口多深,合幾針,用什麼線,都有嚴格標準。你們加這些‘協同’,標準在哪裡?如何保證不同醫生做出來效果一致?”
哈里斯接過話:“劉醫生,您說得對,標準化是外科的基石。但標準化不意味著拒絕改進。我們編纂這本《規範》,正是想探索如何在不降低外科標準的前提下,融中醫的整調理理念,讓患者益更多。”
他走到黑板前,畫了一個手時間軸:“以膽囊切除為例。傳統流程:前檢查-手-後康復。我們發現,如果在前增加中醫調理,患者的焦慮程度降低,中生命徵更平穩;如果在後增加針灸鎮痛,阿片類藥用量減,腸功能恢復更快;如果配合中藥和飲食調理,傷口癒合時間短。這些都有我們的病例資料支援。”
劉醫生皺眉看著黑板:“資料?多例?有對照組嗎?統計顯著嗎?”
“目前積累了一百二十七例,其中八十三例有完整資料,”陳婉如遞上一份統計表,“雖然不是嚴格的隨機對照試驗——這在臨床上很難實現——但趨勢是明確的。我們正在設計更嚴謹的研究。”
劉醫生翻看著資料,沉默良久。最後他說:“我可以看看你們的初稿嗎?”
那天下午,劉醫生在研究會待了三個小時。他仔細閱讀了已經完的部分章節,提出了許多尖銳但專業的問題。編寫組員一一回答,有些能回答,有些承認“還在探索”,有些記下來作為修改方向。
臨走時,劉醫生的態度有了微妙變化:“我仍然持保留態度。但如果你們真能把中醫協同的容標準化、可作化,那或許...值得一試。”他頓了頓,“書出版後,送我一本。如果有可能,我願意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做一些驗證。”
這次意外的來訪,反而推了編寫工作。劉醫生提出的問題,正是許多西醫外科醫生會有的疑問。編寫組意識到,《規範》不僅要指導“怎麼做”,還要解釋“為什麼這麼做”,提供“這麼做的依據是什麼”。
後續的章節中,增加了更多“理論依據”和“案例支撐”部分。每一箇中醫協同要點,都儘量附上研究會的實際案例、文獻報道或初步研究資料。雖然這些證據遠非完,但至提供了思考的基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