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霜華》第67章 不僅僅學術興趣(1)

作者:晨酒的深壇·5個月前

週五的課是“中醫診斷學基礎”。沈墨軒今天準備講舌診。他帶來了一套研究會自制的舌象圖譜——不是傳統的水墨畫,而是黑白照片,每張照片旁邊有詳細的病例資訊:西醫診斷、中醫辨證、症狀、治療和轉歸。

“舌診是中醫四診中最直觀的部分,”沈墨軒開始講課,“舌為心之苗,脾之外候,過舌質和舌苔的變化,可以窺探臟的狀態。”

他展示第一張照片:舌淡白,苔薄白。“這位患者,西醫診斷為缺鐵,中醫辨證為氣兩虛。舌淡主虛,苔薄白主氣虛。治療後——”他展示第二張照片,舌轉紅潤,“紅蛋白恢復正常,舌象也改善。”

接著是舌紅苔黃的照片:“這位患者,急膽囊炎,中醫辨證為肝膽溼熱。舌紅主熱,苔黃膩主溼熱。抗生素和清熱利溼中藥聯合治療後——”舌苔變薄,轉淡。

然後是舌紫暗有瘀斑:“冠心病患者,中醫辨證為心瘀阻。舌紫暗主瘀。在西藥治療基礎上,加用活化瘀中藥,舌象瘀斑逐漸減。”

每張照片,沈墨軒都詳細講解舌象特徵、臨床意義、與西醫診斷的關聯。學生們認真記錄,不時提問。

“沈教授,”一個坐在中間的學生舉手,“舌象的變化,和實驗室指標有相關嗎?比如,舌紅的程度和炎症指標的高低?”

“我們正在做這方面研究,”沈墨軒回答,“初步資料顯示,舌紅的程度與沉、C反應蛋白等炎症指標有一定正相關。但相關不是絕對的,因為舌象反映的是整狀態,而實驗室指標反映的是特定方面。”

另一個學生問:“不同人種,舌象有差異嗎?我們診所有外籍患者,他們的舌象和中國人一樣嗎?”

“好問題。我們觀察過一些外籍患者,基本規律相似,但有些細節差異。比如歐人舌苔可能偏厚,可能與飲食結構有關。這提示我們,舌診既要掌握普遍規律,也要考慮個差異。”

課堂氣氛活躍起來。學生們不再是被聽講,而是主參與思考。沈墨軒注意到,連最初幾周總是坐在最後排、表冷淡的幾個學生,也漸漸坐直了,開始記錄。

課間休息時,幾個學生圍到講臺前,看他帶來的舌診模型和彩圖譜。陳知行拿起一張舌下絡脈瘀曲的照片,仔細端詳:“這和我見過的下肢靜脈曲張患者的舌下表現很像。都是瘀的表現,只是部位不同。”

“是的,”沈墨軒點頭,“中醫有‘舌下絡脈’診瘀的方法。你可以研究一下,舌下絡脈的表現與不同部位瘀疾病的關係,比如冠心病、靜脈曲張、痛經等。”

陳知行認真記下這個建議。他父親是堅定的西醫擁護者,曾強烈反對他選修中醫課。但上了幾周課後,陳知行開始理解,中醫不是父親口中的“迷信”,而是一種不同的認知系。他決定要做點什麼,改變父親的偏見。

課後,沈墨軒照例被學生圍住提問。今天的問題格外多,他耐心一一解答,直到教室管理員來提醒要鎖門了。

走出教學樓時,夕已將北平的天空染橙紅。楊絮在金線中飛舞,像是時的碎片。沈墨軒沿著醫學院的林蔭道慢慢走著,不遠傳來學生們打籃球的喧鬧聲,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教授!”

他回頭,見周敏和陳知行小跑著追上來。

“有事嗎?”

兩人對視一眼,周敏開口:“沈教授,我們幾個同學想立一個‘中西醫學研習小組’,定期討論,互相學習。想請您做指導老師。”

沈墨軒停下腳步:“哦?有多人參加?”

“目前有八個,都是選了您課的。我們計劃每週聚一次,流講一個主題,可以是中醫理論,也可以是中西醫結合病例,或者最新研究進展。”陳知行補充道。

“很好,”沈墨軒點頭,“我很樂意指導。第一次活什麼時候?”

“下週五晚上,在醫學院的小會議室。您能來嗎?”

“能。”

看著兩個年輕人興離去的背影,沈墨軒心中慨。在他那個年代,中西醫之間壁壘森嚴,互相輕視。學中醫的覺得西醫“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學西醫的覺得中醫“玄虛不實”。而現在,這些年輕人自發組織起來,越鴻,主對話。

這不僅僅是學興趣,更是一種時代神的現——民國的新青年,正在打破舊有的界限,創造新的可能。他們不再非此即彼地選擇,而是試圖相容幷蓄,博採眾長。

回到小院,沈墨軒沒有立即進屋。他在棗樹下的石凳上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天津研究會寄來的最新報告——陳婉如主持的婦科中西醫結合研究初步結果。資料顯示,在規範的中西醫結合治療下,不孕症患者的妊娠率提高,更年期患者的生活質量改善,婦科手患者的恢復時間短。

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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