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霜華》第66章 沈墨軒的欣慰(1)

作者:晨酒的深壇·5個月前

北平的楊絮飄得正盛。細小的白絮如雪花般在空中打著旋,落在北平醫學院灰磚教學樓的窗臺上,落在匆匆走過的學生肩頭,也落在沈墨軒那件洗得發白的青長衫下襬上。

他站在醫學院三樓階梯教室的講臺上,看著臺下五十多張年輕的面孔。這是“中西醫學通論”選修課的第三週,教室比前兩週更加擁——增加了不站著聽講的學生,有的靠在牆邊,有的坐在窗臺上。從高大的拱形窗戶斜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斑,空氣裡浮著楊絮、筆灰和年輕人特有的生氣。

沈墨軒的目緩緩掃過教室。坐在前排的幾個學生他認得:左邊那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陳知行,父親是上海有名的西醫,對中醫持強烈的懷疑態度;中間那位齊耳短髮的周敏,協和醫學院的高材生,第一次課就提了三個尖銳問題;右邊穿中山裝的男生王志遠,據說祖父是前清太醫,家學淵源。

但讓沈墨軒真正注意的,不是這些悉的面孔,而是後排那些新來的學生。他們的眼神不再是最初那種獵奇般的打量——那種看“古董”或“異域風”的好奇,而是帶著認真,帶著思考,甚至帶著某種求索的

“上週我們討論了‘’概念在診斷中的應用,”沈墨軒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清晰可聞,“今天,我們繼續這個主題,但要從一個病例手。”

他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王某某,,34歲。然後開始描述病:“患者主訴反覆低熱三個月,溫多在37.5-38℃之間,午後明顯,伴有盜汗、乏力、消瘦。西醫檢查:常規正常,結核菌素試驗,X線片未見異常。抗生素治療無效。”

他停下來,看著學生們:“在西醫診斷陷困境時,我們來看看中醫的思路。首先,哪位同學願意試著問診?”

短暫的沉默後,周敏舉手。站起,略微思考:“我會問:怕冷還是怕熱?出汗況?口嗎?想喝熱水還是冷水?飲食、睡眠、大小便如何?月經況?”

“很好,”沈墨軒點頭,“這些都是關鍵問題。那麼,如果患者回答:自覺發熱,但控皮不熱;怕冷,尤其下午發熱時更覺畏寒;口乾但不想喝水,或只想喝量熱水;食慾不振,腹脹,大便稀溏;月經延期,量淡——這些資訊,對你們意味著什麼?”

陳知行推了推眼鏡:“矛盾。患者自覺發熱,但徵不熱,還有畏寒。這不符合典型發熱的模式。”

“所以可能不是染,”另一個學生介面,“也許是功能發熱?植神經紊?”

“但消瘦、乏力、盜汗又像消耗疾病的表現...”

學生們開始討論,聲音漸漸大起來。沈墨軒沒有立即解答,而是聽著這些年輕的西醫思維如何試圖理解這些矛盾的症狀。

“讓我們引中醫的分析框架,”等討論聲稍歇,沈墨軒緩緩開口,“在中醫看來,這是典型的‘氣虛發熱’。氣屬,主溫煦、固攝。氣虛不能固攝,氣外越,故發熱;氣虛不能溫煦,故畏寒;氣虛運化無力,故食、腹脹、便溏;氣不生,故月經量淡。”

他在黑板上畫出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氣虛——>氣外越——>發熱;氣虛——>溫煦不足——>畏寒;氣虛——>運化無力——>消化症狀;氣虛——>生不足——>月經異常。

“看到聯絡了嗎?”沈墨軒轉過,“所有看似矛盾的症狀,在‘氣虛’這個病機下統一起來了。治療不是退熱,而是補氣。氣足則有所附,熱自退;氣足則溫煦有力,畏寒除;氣足則運化正常,消化改善。這就是中醫的整觀和辨證論治。”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筆尖快速記錄的沙沙聲。沈墨軒看到,不學生臉上出恍然大悟的表——不是全盤接,而是開始理解另一種思維模式的在邏輯。

下課後,幾個學生圍了上來。這次不是禮節的告別,而是真正的提問。

“沈教授,”陳知行第一個開口,“您說的‘氣虛發熱’,有客觀指標嗎?比如,氣虛的患者氧飽和度會不會偏低?或者代謝率有變化?”

沈墨軒放下筆,用布著手:“很好的問題。在傳統中醫裡,是過症狀群來判斷。但現在,確實有研究者嘗試尋找客觀指標。比如,有研究發現,氣虛患者的紅細胞免疫功能可能偏低,ATP能量代謝可能有異常。但這些都還於探索階段。”

周敏接著問:“如果氣虛發熱的理論立,那麼補氣藥,比如黃芪、黨參,是過什麼機制起作用的?是增強免疫力,還是調節溫中樞,還是其他?”

“這也是我們研究會正在研究的課題,”沈墨軒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這是我們在天津做的一些初步研究,測量了服用補氣藥前後患者的免疫功能指標、能量代謝和臨床症狀的變化。資料還不完善,但趨勢是有的。”

小冊子在學生們手中傳閱。那是研究會最新一期的《中西醫學研究通訊》,只有薄薄的十幾頁,但上面有資料、有圖表、有病例分析。

王志遠翻到某一頁,眼睛一亮:“這裡說,過舌象分析儀量化舌,發現氣虛患者的舌偏淡,與紅蛋白含量相關...”

“是的,”沈墨軒點頭,“我們正在嘗試用現代技手段,讓中醫診斷更客觀、更可測量。但這很難,因為中醫判斷是綜合的、態的,不是單一指標。”

學生們又問了些問題,直到下一節課的預備鈴響起,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沈墨軒收拾講義時,注意到黑板上有人用筆寫了一行小字:“氣為之帥,為氣之母——原來可以這樣理解貧和乏力。”

他看著那行字,角浮起一笑意。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三年前,當他剛開始在北平醫學院兼課時,況完全不同。那時的學生要麼把中醫課當作“傳統文化欣賞”,要麼帶著強烈的質疑甚至嘲弄。記得第一堂課上,有學生當眾問:“沈教授,中醫的‘五行’和算命先生的‘五行’有什麼區別?”引來一片笑聲。

而現在,學生的問題變得專業了,深了。他們不再糾纏於“科學與否”的象爭論,而是開始地思考:中醫的概念如何與現代醫學對接?中醫的療效機制是什麼?如何驗證和改進中醫的方法?

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