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的船靠上珊瑚嶼棧橋時,天已經黑了。
燈塔上的柱正轉到西邊,把棧橋兩側的海面照得波粼粼。三個浪人夥計把船纜系在棧橋木樁上,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
缺門牙老頭正蹲在漁棧門口擇蛤蜊,聽見船靠岸的聲音抬起頭,拿圍了把手站起來。
“你們是哪裡來的?這個點靠岸,是迷路了還是船壞了?”
松本從船頭跳下來,臉上堆著笑。鐵錠樣品用棕櫚繩捆得整整齊齊擱在船頭,碼得方方正正。
“老丈好。我們從九州鹿兒島來,做鐵錠買賣的。在海上被浪人追了兩天兩夜,偏離了航線,好不容易才到燈塔的。船上的淡水快喝完了,想在貴地歇一晚。”
“九州來的?前些天還來了一撥琉球——不對,現在該中山國了。你們九州跟中山國不遠吧?”
松本臉上的笑僵了半拍,隨即笑得更深了些。
“中山國?沒聽說過。我們鹿兒島是小藩,只跟閩越做買賣。老丈說的中山國是在哪個方向?”
“東邊海上,順風七天。前陣子他們的通譯還在這兒住了幾天,學了不話。你們九州人不知道中山國也正常——那地方小,以前沒人知道。”
“鐵錠我們這裡不缺,貨場上堆著不。不過你們既然來了,先歇一晚。碼頭食堂還有蛤蜊湯,不放姜的那種。我們島上最近幾個孕婦聞不得姜味,食堂的湯全改了配方。”
松本回頭跟三個夥計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幾個孕婦。上還在笑,眼神卻往漁棧方向掃了一圈。
棧橋盡頭是一片鋪了青石條的小廣場。
漁棧門口掛著兩盞電燈,燈下襬著幾張木桌。阿珠坐在靠裡的一張桌旁,面前攤著賬本,肚子已經顯了,拿炭條在賬本上寫著什麼。
阿蔓坐在旁邊的石墩上,手裡拿匕首撬海膽殼,撬完把海膽黃倒進陶碗裡。作比平時慢了些,但手勢還是穩的。兩人都披著珊瑚嶼自產的麻布披肩,海風吹過來時披肩角輕輕飄起來。
缺門牙老頭把松本四人領到食堂門口的桌子旁坐下,端了一鍋蛤蜊湯擱在桌上,又端了一碟醃蛤蜊。
“嚐嚐。醃蛤蜊不放姜,用紅藻提的鮮。紅藻還是中山國的尚順老先生送的,他說這東西燉湯比鹽鮮。你們九州有沒有紅藻?”
松本端起碗喝了一口,又夾了一筷子醃蛤蜊嚼了嚼,放下筷子對著缺門牙老頭豎了個拇指。
“好湯。九州沒有這個味道。老丈,你們島上平時人這麼?我看這漁棧空的,吃飯的就我們幾個。”
“漁棧平時忙得很,今天是因為阿珠掌櫃和阿蔓場長說子乏,停了一天的灶。護港隊的人都在海門港碼頭上巡邏,這裡就我老傢伙和頭人的幾個老婆在。人清淨,你們慢慢喝,不夠鍋裡還有。”
松本又喝了一口湯,上誇著湯好,眼睛藉著看風景的當口把整個崖頂掃了一遍。
漁棧旁邊是頭人幾個老婆住的工棚,再過去是養場的工房。
崖頂盡頭是燈塔院子,門口掛著一盞防風燈,整個崖頂上能看見的年男人只有兩個——缺門牙老頭和棧橋上修船的老頭。
守衛班營房門口曬著幾件服,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養場的防波堤上有兩個人影在收網,看形也是婦人。
“老丈,你們這島上風景真好。就是太安靜了,就你們幾個老夥計守著?萬一有海盜什麼的怎麼辦。”
“海盜?上回山神夫人派了幾百人來打海門港,被唐王拿水閘和騎兵半路就給收拾了。海盜要有膽量來,我們這兒倒也不怕。護港隊的火銃可不是吃素的。不過你說得也對——平時這島上男人就不多。趙鐵山統領把兵分了一半去月亮城協防,守衛班的營房空了大半個月了。”
松本把湯碗擱下,夾了塊醃蛤蜊慢慢嚼著,眼睛往棧橋方向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