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號逆流而上走了五天。
在永濟城碼頭靠岸時天剛黑。碼頭上的電燈亮了一排，水泥砌的棧橋被照得發亮。裝卸隊正在往貨場上搬從海門港運上來的九州硫磺和中山國玳瑁殼。
玉娘帶著李小荷站在棧橋盡頭，懷裡抱著李待春。
待春裹著一件柳如煙親手的小棉襖，腦袋上紮了個小揪揪。看見李辰從船頭跳下來，出兩隻手朝他抓了抓。
“會認人了。前天缺門牙老頭從海門港發來電報說你今天到，聽了電報機嘀嗒響就開始往碼頭上看。”
玉娘把待春遞到李辰手裡。
待春抓住李辰的領不放，小手上全是窩。
“眼睛像你，手勁隨我。”
李辰把待春抱在懷裡，轉頭對趙鐵山代。
“貨卸完以後硫磺和玳瑁殼分兩批，硫磺送墨燃工坊做火藥配比測試，玳瑁殼直接給錢芸，知道怎麼定價。”
玉娘從袖子裡出一沓電報稿紙。
“西域那邊積了不事。嫣然從月華城連發了三封長電報，阿伊莎也發了一封。李伊和李安問爹爹什麼時候去看他們。你先回王府洗把臉，我在路上跟你說。”
永濟城王府的議事廳裡點了兩盞電燈。
桌上攤著月華城發來的電報譯稿和一張手繪的西域商路地圖，李嫣然用炭筆把月華城到于闐、疏勒、茲、大宛的商路線全標了出來，每條線旁邊麻麻寫滿了備註。
玉娘把最上面一封電報推到李辰面前。
“嫣然的第一封電報。月華城人口破兩萬，常駐商戶超過五百家。于闐、疏勒、茲、大宛的商隊定期往來，月華城集市從初一開到十五不停。”
“白崖口水電站的電網已經拉到月華城。水泥廠上月投產，第一批水泥用在了月華城到白石鎮的路上。嫣然說等這條路鋪完，從月華城到白石鎮的車程能從半天到一個時辰。”
“白石鎮四個夫人管的中轉站怎麼樣。麗莎管賬，瑪雅管飲食，玉姬管倉庫，小伊莎管人手——嫣然有沒有說們最近。”
“嫣然第二封電報專門說了。麗莎把賬本從草紙換了永濟城印的格子賬本，每月盈餘比白穆活著的時候翻了一倍。瑪雅在白石鎮開了家西域菜館，烤羊配崑崙雪芽茶，商隊的人排著隊吃。”
“玉姬管的倉庫擴建了一次，貨架從二十排加到四十排。小伊莎管的裝卸隊原本全是白石鎮本地人，現在疏勒、茲、大宛來的腳伕都有，學會了好幾種西域話。嫣然說白石鎮現在是西域商路上的咽——從月華城往西走的所有商隊都要在白石鎮歇腳補給，四位夫人把這個咽管得滴水不。”
“白穆當年建白石城是為了卡商路收過路費，他死了以後這四個人把卡商路的石頭變了通商路的橋。嫣然自己呢，月華城那麼多事一個人怎麼排程。”
“搞了個議事廳制度，月華城的商戶按行業分了組——茶葉組、藥材組、鐵組、毯組，每組選一個代表。有爭執投票解決，定不下來再找。嫣然說這套是從西大學生自治會學來的，商戶自己管自己，只做最後協調。”
“白崖口的電送到月華城以後電價定了階梯價，普通商戶用電每度兩個銅板，大作坊用電量大優惠到一點五個銅板。墨燃的學生在月華城建了座變電站，現在整個西域只有月華城有電燈。電價定得合理，階梯價鼓勵小商戶又不虧大作坊。”
“墨燃的學生在於闐建了座煉油試驗爐——這件事嫣然知道多。”
玉娘把阿伊莎發來的那封電報單獨出來。
電報紙比其他幾封都厚，信封口還著一小片崑崙雪芽茶葉。
“阿伊莎的電報。于闐油田已開始小規模開採，墨燃派去的兩個學生在油井旁邊建了座煉油試驗爐，能分餾出煤油和重油。煤油用來點燈，重油暫時不知道怎麼用，堆在油庫裡。嫣然從月華城調了五十桶水泥過去幫他們加固油庫。”
“崑崙雪芽茶已西域最歡迎的茶品。今年採茶季疏勒、茲的茶商全湧到于闐王宮門口排隊拿貨。阿伊莎說薩迪克去月華城跟嫣然學了電報作，于闐王宮裡裝了臺電報機，可以直接跟月華城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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