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和解書自水鏡凝結而出，紙質是星塵的絹，墨跡是態子流淌而。條款清晰到近乎苛刻：資源共時間表、聯合監控機制、違約懲罰細則……最末一行還附帶了養老金補償轉賬授權碼，自關聯雙方文明的中央國庫。
兩位使者以本族最高禮儀叩首，投影消散前，矽基使者甚至用機械臂笨拙地折了朵資料花，輕輕放在庭前。
漣漪散去，庭院重歸寧靜。
蕭珩放下硃筆，走到搖椅旁。他自然地在椅邊矮凳坐下，手替按了按太：“第六百七十二號宇宙的糾紛，是關於黑垃圾堆放權。”
“扔給國師果。”蘇璃眼都不睜，“他不是剛考了宇宙環保資格證？讓他去收拾。”
“監理神送來的新茶。”蕭珩又遞過一隻保溫杯，杯刻著“最佳拆遷隊留念”——正是第四百二十二章那尊痰盂獎盃熔了重鑄的。
蘇璃接過抿了一口，皺眉：“太淡。”
“加了降藥，你昨天說心跳有點快。”
“那是被那群不肖子孫氣的。”終於睜開眼，瞥向水鏡——鏡中正即時顯示著碳基與矽基文明的執行況：虹吸星環已拆除，暗質反應堆接公共網路，第一筆養老金補償剛剛到賬，化作甘霖普降在三個曾因資源戰爭枯萎的星球上。
星球的荒漠正綻出芽。
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早這樣多好。”
蕭珩握住的手，指腹挲著虎口一道極淺的疤——那是第一卷時，撕宸妃畫像被畫框木刺劃傷留下的。如今疤還在，執畫像的人卻已並肩坐看星河。
“還疼麼？”他問。
“早不疼了。”反手與他十指相扣，目投向庭院盡頭。那裡，錦鯉池水瀲灩，水面倒映著宮裝掀起的水花——是第三百二十章鹽晶封存的永恆瞬間，如今了庭中一景。
“就是覺得，”聲音低下來，帶著點難得的、不像是“蘇璃”會有的，“當年在宮裡為一盤點心、一匹綢緞爭來爭去，現在隔著億萬年，為一顆恆星也能吵破頭。人哪，不管活多久、走到哪兒，那點貪嗔痴好像都差不多。”
蕭珩沉默片刻，將往懷裡攬了攬：“所以你才要坐在這兒。”
“是啊。”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腳尖輕點，搖椅重新“咯吱咯吱”晃起來，“本宮不鎮著，這群小崽子能把宇宙拆了當積木玩。”
話音未落，第七百號糾紛的記憶氣泡已從水鏡浮起。
這次是二維平面文明與四維摺疊文明，因為時空褶皺的租金問題大打出手——四維文明在二維世界的投影塌了三座城市，二維文明則用數學悖論攻擊，導致四維文明一個時間分支陷無限迴圈。
蘇璃瞥了一眼，嘆氣。
沒起，只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錦鯉應聲躍出，叼走氣泡，尾一甩將其拍向庭院角落——那裡，剛領了環保任務的國師果正抱著掃帚打瞌睡，氣泡“啪”地砸在他禿禿的腦門上。
“尿布神。”喚了一聲。
國師果一個激靈跳起，手忙腳接住氣泡，滿臉諂笑：“母神吩咐！”
“二維和四維吵架了，去調解。”頓了頓，“調解不好，你這個月養老金扣半。”
國師果臉一垮，抱著氣泡哭唧唧跑遠了。
蕭珩低笑出聲。
蘇璃斜他一眼：“笑什麼？你的養老金也在本宮這兒統管，小心連你一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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