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的梅子了。
不是庭院裡那幾株——那只是投影，真正的梅林在第四卷結尾時，已被蘇璃種進了熵海深的某個摺疊維度。但香氣會洩，順著星風飄回來，混著枸杞茶味，在廊下釀一種獨特的、讓人昏昏睡的甜。
蕭珩正在廊下煮茶。紅泥小爐上的銀銚子咕嘟作響，水汽託著幾粒豔紅的枸杞上下沉浮。他拎起銚子，正要往那隻黃銅保溫杯裡注水——杯還刻著“最佳拆遷隊留念”的字樣，是監理神當年獻上的貢品——作卻忽然頓住。
保溫杯在微微震。
不是爐火的熱脹冷，是某種更深的、來自材質本的戰慄。杯壁上的刻字逐一亮起，又暗下，像在呼吸。
“阿璃。”他轉頭喚道。
蘇璃正窩在藤編搖椅裡，手裡捧著最新一期《宇宙信訪簡報》。聞言抬眼，目落在保溫杯上，眉梢輕輕一挑。
“有意思。”放下簡報，赤足走過來，從蕭珩手中接過杯子。指尖過杯，那戰慄更明顯了，彷彿這死有了心跳。“監理神又在鬧什麼？”
話音未落，庭院水鏡自亮起。
畫面分割兩半。左邊是監理神那張愁苦的臉，他頭頂的紫假髮歪斜著，手裡舉著一塊牌，上書“強烈抗議！”；右邊是一位穿星軌制服、神嚴肅的矽基生命，前的徽章顯示他來自“宇宙開發總局規劃司”。
兩人正在對罵——或者說，單方面對罵。監理神唾沫橫飛：“你們那破收費站建在我的礦坑蟲出口！每輛運礦車都要過路費！這是搶劫！是阻礙宇宙資源流通！”規劃司長則冷靜地重複：“蟲位於公共星域，按《多維通法》第9.3條，我方有權設立管理站並收取維護費。”
水鏡下方滾著資料：這場糾紛已持續七個標準日，導致三千條礦運線路堵塞，十七個文明因原料短缺停產，養老金“資源稅”項下跌百分之二點三。
蘇璃盯著保溫杯，又看了看水鏡，忽然笑了。
“正好。”轉走回搖椅，把保溫杯往邊小几上一墩，“本宮缺個法槌。”
蕭珩瞬間懂了。“你要開庭？”
“開個最高法。”蘇璃從搖椅底下出那臺老式收音機，旋開開關，“滋啦”電流聲裡，的聲音傳遍萬界：
“全宇宙的聽眾朋友們，午間臨時播。養老院最高法庭，現在開庭——審理‘監理神礦坑蟲收費站拆遷糾紛案’。本案由本宮親審，以——”
拍了拍旁的保溫杯。
“——此杯為法槌。槌響即終審，不服者，自己去熵海餵魚。”
萬界寂靜了三息。
然後，維度通道炸了。
不是戰爭，是圍觀——三千文明的使團、十萬家的觀測探頭、無數閒著沒事的普通民眾的意識投影，瘋狂湧向養老院外的維度緩衝區。水鏡畫面開始多屏分割：碳基貴族捧著米花（能量態），矽基程式設計師調出記錄程式碼，二維線條人用波紋拼出“前排出售瓜子”。
而當事人雙方，已被監理神那輛破礦車“請”進了庭院。
監理神一進來就撲倒在地：“冕下明鑑啊！開發局那收費站就是吸蟲！他們連運車都收費——我是說，運礦渣的車！”
規劃司長躬行禮，聲音平穩：“證據已提。蟲出口三年有十七文明蹟，收費站收百分之六十用於文保護。這是開發局連續十二紀元的賬目。”他彈出一片資料晶片。
蘇璃沒接。
靠在搖椅裡，左手託著保溫杯，右手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杯蓋。目在兩人上掃過，又瞥向水鏡——那上面正即時顯示著堵塞的礦運航道，以及因原料短缺而暗淡的工業星球。
“本宮問三個問題。”開口，聲音不大，卻住了所有嘈雜，“第一，監理神，你礦坑出口的蟲，是誰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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