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先回來的。
像隔著層厚棉絮，嗡嗡的，含糊不清。有人在喊，但聽不清喊什麼。然後是痛——不是某個的部位，是全，從骨頭裡往外滲的那種疼，又鈍又沉，像整個人被扔進石臼裡搗過一遍。
趙煜想睜眼，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意識像灘化不開的墨，在黑暗裡浮浮沉沉。他覺自己好像在飄，又好像被什麼著，肺裡像塞了團浸水的棉花，每一口氣都扯著五臟六疼。
“……殿下！殿下！”
聲音清楚些了。是石峰，嗓子啞得厲害，帶著音。
趙煜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見一片晃的、昏暗的，還有幾張湊得很近的、沾滿汙和煙塵的臉。石峰、阿木、黑魚……還有陸明遠，老頭兒眼鏡碎了一片，臉上有道新鮮的口子。
他們圍著他，蹲在碎石堆裡。背景是那個祭壇——或者說，曾經是祭壇的地方。現在那兒只剩個焦黑的大坑，邊緣石頭呈熔融狀，冒著縷縷青煙。坑中央，那個噴柱的小孔已經不見了，被一堆暗紅的、像是凝固漿混合著金屬熔渣的玩意兒堵死了。
豎井裡安靜得嚇人。沒有柱竄，沒有蝕力波，只有頂上偶爾滴下來的水珠，砸在石臺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空氣裡那濃烈的腥和鐵鏽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焦糊味和一種……奇怪的、像是暴雨後泥土被翻開的腥氣。
“他醒了！”阿木聲音帶著哭腔。
趙煜想說話，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他試著了下左手——還能，但整條胳膊像灌了鉛，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低頭看，左手手掌一片焦黑，皮皺裂，出底下鮮紅的，但奇怪的是沒流，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銀灰澤。
是星核和符接核心時的反衝。蝕力和星力在他裡對沖，要不是他本有星紋，勉強算個“容”，恐怕當場就得炸碎片。
“別。”石峰按住他肩膀，作很輕，但趙煜還是疼得渾一，“您後背……傷得不輕。”
趙煜這才覺到背上火燒火燎的疼。甲後背那塊全焦了，黏在皮上，一就撕扯著疼。
“祭品……”他啞著嗓子出兩個字。
“都活著。”夜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和另一個皇城司的人，挨個檢查那六個鐵籠子，“籠子沒壞，人只是昏過去了。但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滲，得趕包紮。”
“引石呢？”
“全砸了。”阿木抹了把臉，手上全是黑灰，“最後三塊，趁那柱消失的時候砸的。現在陣法……應該徹底廢了。”
趙煜鬆了口氣，這一鬆，眼前又是一陣發黑。他強撐著不暈過去，看向陸明遠：“核心……”
“封印住了。”陸明遠蹲下，手裡拿著個東西——是那半塊鎮星符。玉符表面佈滿了細的裂紋，像蛛網，但沒碎，還在泛著微弱的、溫潤的白。“星核……消耗盡了。”
趙煜看向自己左手。焦黑的手掌裡，還攥著點東西——是星核的殘渣，原本銀白的晶現在變了灰撲撲的碎石，一就碎末。這顆從淬星池取出的、能暫時制星紋的寶，在剛才那場對沖中耗盡了所有能量。
懷裡的黑碎片也不見了。大概是掉在哪兒了，或者……在對沖中湮滅了。
現在，他上再沒有能制星紋的東西了。
左肩傳來悉的、灼燒般的劇痛——星紋開始反撲了。他能覺到那些銀灰的紋路正在皮下蠕、擴張，像甦醒的毒蛇，朝著心口方向緩慢而堅定地爬行。
“先離開這兒。”石峰當機立斷，“黑魚，你背殿下。夜梟，你們幾個，把籠子撬開，把人弄出來。作快，這地方說不準還有沒有別的機關。”
眾人立刻行起來。黑魚小心翼翼地把趙煜背到背上——作已經很輕了，但趙煜還是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陸明遠把那半塊佈滿裂紋的鎮星符小心收進懷裡，又去檢查祭壇中央那個焦坑。他從坑邊撿起個東西——是塊掌大的、暗紅的不規則晶，像是和蝕力混合後凝固的，表面坑窪，部有細微的暗流轉。
“蝕力結晶……”陸明遠喃喃道，“核心被封印後殘留的……這東西危險，但也許……有點研究價值。”他找了塊布包起來，塞進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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