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紅樓:忠勇侯》第278章 以商助戰,奇策初獻(1)

作者:不到處·6個月前

暖閣,龍涎香的青煙嫋嫋盤旋,將夏景帝臉上那複雜難明的神遮掩得有些模糊。何宇關於清丈田畝、革新鹽政、整頓漕運、鼓勵工商的條條方略,如同投深潭的石子,雖未激起驚濤駭浪,卻在帝王心中漾開了一圈圈深沉的漣漪。

寂靜持續了許久,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以及更滴答,提醒著時的流逝。夏景帝的目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上,尤其在北疆那片被滿了代表敵我雙方小旗的區域久久停留。那裡,是大夏王朝如今最大的傷口,每時每刻都在消耗著這個龐大帝國的氣

終於,他緩緩轉過,重新坐回案之後,手指無意識地在攤開的一份關於北疆糧餉催請的奏摺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卿所言諸策,老謀國,深得‘固本’之要。”夏景帝開口,聲音帶著一深思後的沙啞,“然則,清丈田畝、革新鹽政,非旦夕可之事,縱是試點,亦需周籌備,遴選幹吏,非一年半載難見效。而北疆將士,每日皆需糧秣餉銀,國庫空虛,轉運維艱,此乃燃眉之急。”

他抬起眼,目如炬,直視何宇:“方才卿提及整頓漕運時,曾言可試行‘漕糧商運’輔助,以民間之力,補府之不足。此言……頗新。朕想再聽得詳細些,此策,是否可解眼下北疆糧餉轉運之急?又如何能確保商賈得力,而非與貪汙吏沆瀣一氣,更損國帑?”

來了!何宇心中一。皇帝果然敏銳地抓住了他方才奏對中看似不經意、實則埋下伏筆的關鍵點,並且直接將問題提升到瞭解決當前最急迫的北疆軍需難題的高度。這正是他等待的時機,將腦海中醞釀已久的“以商助戰”構想,和盤托出的最佳切點。

何宇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沉,彷彿在仔細斟酌措辭,隨後才沉穩開口:“陛下明鑑,悉時艱。北疆軍需轉運,確為眼下第一要務。傳統的漕運、道運輸,環節眾多,吏員層層盤剝,損耗驚人,效率低下。臣所謂‘以商助戰’,並非要完全取代運,而是取其華,作為運之重要補充,特別是在一些非核心、但量大的軍需資轉運上,或可一試。”

“哦?如何補充?取其何華?”夏景帝微微前傾,顯出極大的興趣。

“陛下,民間商賈,尤其是那些經營大宗貨、擁有自家車船隊的大商號,其生存之本,在於‘效率’與‘利潤’。”何宇開始條分縷析,“為求利潤,他們必會竭力減損耗、短時日、降低本。此正為運所欠缺之‘華’。”

而言,臣之淺見,或可如此作:朝廷可選定一批信譽卓著、實力雄厚的商號,由戶部或兵部與之簽訂契約。契約明確,由這些商號承擔部分非核心軍需資,如普通兵士的棉、鞋履、部分不易腐壞的軍糧(如炒麵、乾)、營帳、藥材等,從江南、中原等產地或集散地,運抵北疆指定的大倉。”

“運抵後,由軍方派人驗收,按質按量,支付運費。運費標準,可參照往年本,適當降低,但因商運損耗小、效率高,即便運費略低,商賈仍有利可圖。而朝廷節省下的,不僅是明面上的運費差額,更是巨大的途中損耗、以及維持龐大漕運系的本。”

夏景帝眉頭微蹙:“即便如此,如何確保商賈不會以次充好?不會中途延誤?不會與驗收員勾結,虛報數量?”

“陛下所慮極是,此乃關鍵。”何宇從容應對,“故需設立嚴的章程。其一,嚴選商號。並非所有商號都可參與,需考察其多年信譽、資本實力、運輸能力。可由當地府、商會行首聯名擔保,一旦出事,聯保同罪。其二,標準契約。資規格、質量、送達時限、違約責任,皆需在契約中明文規定,細緻微。延誤一日,罰銀多;質量不符,如何賠償,乃至取消資格,嚴重者究罪。其三,分權制衡。驗收之權,不專屬於一地一,可由兵部、戶部、乃至史臺派遣不同人員共同查驗,互相監督。其四,最重要的是,付款方式。可規定,資運抵,只付部分款項,餘款待資分發至前線軍營,由基層將領確認無誤後,再行支付。如此,商賈若想獲利,必會竭力保證資質量與時效,甚至會主監督沿途可能存在的盜搶風險,因其利益已與前線將士需求繫結。”

何宇頓了頓,丟擲了一個更衝擊力的想法:“甚至……對於一些特別要、運輸難度大的資,朝廷還可嘗試‘競價’之法。”

“競價?”夏景帝目一凝。

“是。例如,需將十萬石軍糧於兩月自淮安運至山海關。朝廷可公佈此需求,設定底價和質量要求,允許多傢俱備資格的商號前來報價。最終,選擇報價合理、信譽最佳者承運。如此,商賈之間為獲此合約,必會相互競爭,主低價碼,朝廷則可得以更低本、更高效服務完轉運。此即為引‘競爭’之利。”

暖閣再次陷寂靜。夏景帝的食指在案上划著,似乎在模擬著何宇描述的流程。這些想法,對於這個時代而言,太過新穎,甚至有些離經叛道。將關係國本的軍需運輸,部分由逐利的商賈?採用競價這種方式?這簡直是對朝廷統的一種挑戰。

但另一方面,夏景帝又不得不承認,何宇的描述極說服力。那嚴的契約設計、分權制衡的監督機制、尤其是將商賈利益與前線需求繫結的付款方式,幾乎將可能出現的弊端都考慮了進去,展現出了驚人的縝思維和對人、對經濟規律的深刻理解。這絕非紙上談兵,而是極的方略。

卿此法……著實大膽。”夏景帝緩緩道,語氣中聽不出褒貶,“然則,滿朝文武,尤其是那些科道言,若聞此策,必群起而攻之,斥之為‘與民爭利’、‘敗壞綱常’,甚至會說朕……重利輕義。” 他提到了“與民爭利”,實際上,更深層的擔憂是依靠傳統漕運系牟利的龐大僚和既得利益集團。

何宇坦然道:“陛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若固守規,坐視國庫被蠹蟲吸乾,前線將士因糧餉不繼而潰敗,那才是最大的不義。所謂‘與民爭利’,此‘民’非彼‘民’。此法所依仗的,是守法經營、能為國分憂的良善商賈,打擊的正是那些依附在漕運、道上吸的蛀蟲。至於言議……陛下,任何利於國而損於既得利益者之改革,必遭詆譭。關鍵在於,此法是否真能利國利民。若試行之後,果真能減損耗、加快轉運、充實軍需,使前線將士得飽暖,使國庫力稍減,則些許謗言,何足道哉?事實勝於雄辯。”

他稍作停頓,語氣轉為更加深沉:“再者,陛下,此舉亦有其長遠之利。藉此機會,朝廷可扶持一批忠於王事、實力雄厚的大商賈。他們依賴朝廷合約而壯大,其利益便與國運相連。將來,若國家再有急需,或興辦大型工程,便可藉助此等民間雄厚資本與高效組織之力,事半功倍。這實則是將民間散之力,化為可為國家所用之‘活水’。”

夏景帝的目越來越亮。何宇不僅看到了解決眼前軍需轉運的難題,更看到了藉此機會整合民間資源,為將來國家發展積蓄力量的深遠圖景。這份眼,遠超尋常武將,甚至超過了許多隻知道空談道德文章的文臣。

“活水……好一個‘活水’!”夏景帝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決斷,“依卿之見,若朕試行此策,當從何著手最為穩妥?”

何宇心中一定,知道皇帝已然心,便謹慎答道:“回陛下,臣以為,初期規模不宜過大,可選一兩條相對穩定、易於監控的路線試行。例如,可從江淮調撥部分棉布、尋常藥材,嘗試由信譽良好的商號運至薊鎮。資非最要,即便有失,亦不傷大局。同時,陛下可選派一兩位明強幹、忠於王事之臣,專司此事,制定詳細章程,監督執行。待試行一兩次,驗證效果,積累經驗,堵住後,再考慮逐步擴大範圍和應用資種類。”

夏景帝緩緩點頭,臉上終於出了一如釋重負又帶著些許期待的神:“卿思慮周詳,步步為營,朕心甚。此事……朕會仔細斟酌。你今日所奏,無論是長遠固本之策,還是這解燃眉之急的‘以商助戰’,皆乃金玉之言,朕已銘記於心。”

他站起,走到何宇面前,親手虛扶了一下:“天已晚,卿且回去安心靜養。今日之言,出你之口,朕之耳,暫不外傳。”

“臣,明白。臣告退。”何宇知道,這次非同尋常的深夜談,到此該結束了。他恭敬行禮,在戴權的引導下,悄然離開了暖閣,再次融皇城的夜之中。

返回伯府的路上,何宇坐在搖晃的馬車中,心卻如這夜般深沉中帶著一亮。“以商助戰”的種子已經播下,能否發芽,能長多大,取決於夏景帝的決心和智慧,也取決於未來的風雲變幻。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功地向這位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展示了超越這個時代的視野和解決問題的務實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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