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像浸了水的棉花，往人肺裡鑽，帶著溼的草木腥氣。馬嘉祺舉著丁程鑫給的小鏡子，鏡面反出細碎的，勉強在霧裡劈開條能見度不足三米的路。
“這霧不對勁。”林曄拽了拽他的角，指尖有些發涼，“你看地上的草，明明是夏天，卻黃得像秋天——時間流速好像被打了。”
馬嘉祺蹲下，果然見枯草底下藏著新鮮的芽，一黃一綠絞在一塊兒，像幅被皺又強行展平的畫。“別。”他抓住林曄要去撥草的手，“上次在古籍幻境，你就是了這種‘時間錯位’的東西，差點被困在緒年間。”
話音剛落，霧裡飄來串銀鈴似的笑聲，像極了林曄小時候鄰居家妹妹的聲音。“姐姐，來抓我呀～”
林曄渾一僵，馬嘉祺立刻用鏡子對準聲音來，斑掃過的地方，霧絮突然凝結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影子，穿著紅肚兜，和記憶裡的模樣分毫不差。
“別信。”馬嘉祺把鏡子往眼前湊了湊，“你看腳底下——”
鏡面裡，小姑娘的影子沒沾著地，像片浮著的紙。林曄猛地回神，小時候那妹妹早隨家人搬去國外，去年還發朋友圈說在學雪，哪會穿紅肚兜跑這霧裡來。
“這霧能勾人回憶啊。”深吸口氣，下心裡的，“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
正說著，霧裡傳來王鶴棣的大嗓門：“我妹呢？！誰看見我妹了？”接著是迪麗熱的聲音：“別喊！這霧會模仿聲音！你妹剛才還跟我在一塊兒——”突然頓住，像是反應過來什麼。
馬嘉祺拉著林曄往聲音方向走，鏡子掃過一片灌木叢，竟照出個穿校服的年，揹著書包蹲在石頭上，側臉和馬嘉祺中學時一模一樣。
“哥，你等等我啊。”年抬頭，眼裡含著淚，“媽說你要是考不上重點，就不讓你讀了……”
林曄心裡一——知道這段往事，馬嘉祺當年確實差點因為家裡反對輟學。果然見馬嘉祺的手僵了下，鏡子差點掉地上。
“那時候你不是過來了嗎？”林曄輕輕了他的胳膊，聲音很穩，“你後來拿了獎學金，還帶阿姨去看了你的頒獎禮。”
馬嘉祺猛地回神，鏡子狠狠砸向年影子，那影子“滋啦”一聲散霧，像被燒化的糖。“謝了。”他低聲說，耳有點紅。
“該我謝你才對。”林曄笑了，“剛才那個小姑娘，我早就放下了。”
兩人往前又走了段，霧突然淡了些，約看見塊石碑，上面刻著“”四個字，旁邊還蹲著個穿圍的阿姨，正往保溫桶裡裝包子，側臉像極了林曄的媽媽。
“小曄，趁熱吃。”阿姨笑著遞過個包，熱氣騰騰的，“吃完媽送你去車站，別跟你爸置氣了，他就是，昨晚還翻你小時候的相簿呢。”
林曄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媽去年冬天走的，最後一面因為和爸爸吵架沒趕上，這了心裡最扎的刺。
“阿姨……”往前走了半步，腳卻像被釘住。
“手裡的包子，褶子是歪的。”馬嘉祺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媽包包子，褶子總得整整齊齊，說‘做人就得像包子褶，得有章法’。”
林曄一愣，仔細看去，那包子褶果然歪歪扭扭，像隨便的。眼淚一下子憋了回去，心裡那點刺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拔了下，不疼了，反倒有點暖。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問。
“你上次給我帶的你媽做的醬菜，罐子底下還沾著個包子褶呢。”馬嘉祺撓撓頭，“我當時就覺得，能出那麼齊的褶子，阿姨一定是個特別細心的人。”
林曄看著他，突然笑出聲。霧氣好像被這笑聲衝開個，遠傳來王鶴棣兄妹的對話，清晰多了。
“哥！我在這兒！剛才那霧模仿你喊我，差點把我騙去西邊！”
“你個小丫頭片子，不會看地上的草啊？黃的是假，綠的是真！”
“走了。”馬嘉祺拉起林曄的手，這次沒鬆開，“得讓他們看看，咱們找到破霧的法子了。”
林曄跟著他走，手裡的紅薯還暖乎乎的，心裡那點關於媽媽的憾，好像被這溫度烘得了些。突然明白，這迷霧森林哪是考驗，分明是讓他們和過去和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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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