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江南子弟認出,此乃是殺傷力極強的軍中焚城之法。
日過中天,外城終破。
林沖先鋒軍突城中。
殘如,染紅巷戰中的街衢。
杜壆長矛挑落最後負隅的契丹旗手,西狙軍逐屋清剿殘敵。
呼延灼鐵甲盡赤,雙鞭敲碎府庫銅鎖——裡面堆滿陳年糧草,卻無半粒賑濟百姓。
雖然燕雲十六州是華夏的疆土,可是這一百多載被遼人所佔,他們卻本沒有把這裡當自己的地方來看。
對百姓更是如牲畜般對待。
王寅的白虎軍已控制城樓,喊殺聲漸漸平息,梁山義軍正張安民告示。
殘如,卻不再照映瀛州城頭的契丹狼旗。
而是面被戰火燎出焦痕的梁山義軍大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個終於歸家的、疲憊卻昂揚的遊子。
城門開,靜得可怕。
沒有預想中的歡呼,只有黑的人群,從破敗的屋簷下,從幽深的巷子裡,默默地湧出來。
他們衫襤褸,面黃瘦,每一張臉上都刻著異族統治下一百多載的風霜與屈辱。
他們站在街道兩旁,目追隨著那一隊隊城的梁山兵馬,眼神里是難以置信的審慎,和一種在絕深驟然見到亮時的眩暈。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被孫兒攙扶著,巍巍地出如枯枝般的手,想去控一名士兵上殘破的甲。
那士兵停下腳步,對他溫和地笑了笑。
老者的手終於到了那冰冷的鐵片,他渾一,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兩行混濁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順著他臉上深如壑的皺紋,蜿蜒流淌。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在劇烈地抖,那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這沉默的堤壩,被這第一行淚水衝開了一道缺口。
一個角落裡,忽然發出一個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爹!娘!你們看到了嗎?是咱漢家的軍隊!是咱自己的兵啊!”
跪倒在地,雙手拍打著地面,積了一生的苦難與此刻噴湧而出的狂喜,都化作了這不調的哀鳴與吶喊。
這喊聲點燃了整條街道。
更多的人哭了起來。
那不是悲傷,是一種淤塞了太久的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年輕人互相擁抱,用力捶打著對方的背脊,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夢境;母親舉起自己懵懂的孩子,指著那面旗幟,泣不聲地重複:“回家了,咱們回家了……”
孩們起初被這大人的世界嚇住,隨即也被那瀰漫的激染,舉著不知從哪兒找來的、褪破舊的小紙旗,在人群中笨拙地奔跑。
幾個穿著儒生袍、已洗得發白的中年人,整理了一下冠,朝著南方,朝著故國的方向,深深地、長長地揖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土地上,久久不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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