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背令旗的信使滾鞍下馬，滿臉塵土和汗水和了泥，嗓音嘶啞得像破鑼：
“郢都急件！韓非先生親筆！”
吳起接過竹簡，指尖用力一挑，“咔嚓”一聲，封泥碎裂。
竹簡展開，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有一行行目驚心的潦草大字，字跡忽輕忽重，那是韓非在極度憤怒和焦灼下刻出來的：
“……遷徙之策，阻！河西、南疆，雖增戶四十萬，然國庫已空得能死耗子！”
“……馳道工程，墨家機關雖利，卻難防人心鬼蜮！地方豪強奉違，錢糧排程，十不存一！”
“……舊僚抱團死守，政令出了令尹府，就是廢紙一張，用來屁都嫌！”
最後一行字，韓非筆力背，刻刀幾乎劃穿了竹簡：
“新法與舊制，已如水火，不則亡！”
“砰！”
竹簡被重重拍在案几之上，震得筆架。
周平瞥見那幾行字，眼中殺機暴漲，扇般的大手猛地按在劍柄上，手背青筋暴起如同蚯蚓：“大人！這幫國之蛀蟲！給末將三千鐵騎，我殺回郢都，把這幫老東西的腦袋全砍下來當球踢！”
“殺？”
吳起緩緩轉，眼中的火焰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萬古寒潭般的深邃，深不見底。
“周平，殺人容易。”
“但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刀劍砍不斷，烈火燒不盡。”
他出一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
“是規矩，是爛在子裡的制度。”
“現在的楚國，就像一輛裝上了八匹千里馬的破馬車。馬車本已經朽爛不堪，軸都要斷了，偏偏馬跑得太快。再這麼跑下去，不是馬累死，就是車散架。那些舊僚，就是這架馬車上腐朽的爛木頭。”
“既然修不好了……”
吳起眼中閃過一令人膽寒的厲芒，那是一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決絕。他猛地抓起案上的筆，在一卷空白竹簡上瘋狂揮灑，墨飛濺，筆鋒如龍蛇起陸，殺氣騰騰！
“那就把這架車，徹底拆了！”
“傳我將令！”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得周平呼吸一滯。
“急召韓非、禽釐，三日，到晉見我！”
“通告天下：凡楚國郡守、縣令，一月之，全部到晉集合！”
“我要開‘考場’！”
吳起將筆狠狠擲在地上，墨炸開，如同一朵綻放的黑蓮，顯得格外妖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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