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袁要求的,沒有山珍海味,沒有歌舞助興,就是一家人圍坐一桌,吃些家常菜。但氣氛卻格外溫馨。
“父皇,您嚐嚐這鱸魚,是今早從河現捕的。”袁耀親自給父親夾菜。
“祖父,這是滇地的普洱茶,您嚐嚐,聽說能降脂。”袁暄斟上一杯茶。
“曾祖父,吃壽麵!一不斷!”袁諒舉著長長的麵條。
袁來者不拒,每樣都嘗一點。他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周瑜和張昭怎麼沒來?”
袁耀答道:“周丞相前幾日染了風寒,太醫說需靜養,今日特意讓兒子周循送來壽禮。張太傅也是,年紀大了,出門不便,也遣人送了禮來。”
“都是老人了。”袁慨,“你對他們要好些,這些都是跟著朕打天下的功臣。”
“兒臣明白。已經派太醫每日去診視,所需藥材都從宮中撥付。”
宴席間,話題漸漸從家常聊到國事。袁暄說起滇地修路的艱辛,袁耀說起明算科選拔的人才,太子說起太學裡新設的格課程……袁靜靜聽著,偶爾一兩句,更多時候是含笑點頭。
酒過三巡,袁耀舉杯道:“父皇,兒臣有句話,一直想說。當年您禪位時,兒臣心中其實很惶恐,怕擔不起這江山社稷。這十三年,兒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如今國泰民安,兒臣才敢說,總算沒有辜負您的期。”
袁端起酒杯,與兒子輕輕一:“你做得比朕好。朕當年打天下,靠的是魄力。你守天下,靠的是耐心。打天下難,守天下更難。這十三年,你修漕渠,開海路,設明算科,重實學……做的都是夯實基的事。朕很欣。”
父子倆一飲而盡。
這時,王順捧著一個大木盒進來:“太上皇,這是各地送來的壽禮清單,您要不要過目?”
袁擺擺手:“不必看了。傳朕的話:所有壽禮,折現銀,一半充國庫,一半撥給各地慈院、養濟院。就說,這是朕七十大壽,給天下孤寡老人和孤兒的一點心意。”
“父皇……”袁耀想說什麼。
袁打斷他:“朕什麼都不缺。錦玉食七十年,夠了。剩下的日子,就想看著兒孫才,看著天下太平。那些金銀珠玉,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如用在刀刃上。”
滿座肅然。袁耀起,鄭重行禮:“兒臣替天下百姓,謝過父皇。”
宴席一直持續到傍晚。雪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廳炭火正旺,溫暖如春。
袁有些乏了,靠在榻上,看著兒孫們說笑。袁耀在教袁謙下棋,袁暄在給袁諒講滇地的見聞,皇后在一旁做著針線……這一幕,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壽春的舊宅裡,也是這樣一個冬日,妻子還在世,袁耀還是個孩子……
“太上皇,該喝藥了。”王順輕聲提醒。
袁回過神來,接過藥碗——是太醫開的養生湯,每日必喝。他仰頭喝下,苦味在舌尖化開,卻帶著甘甜。
喝完藥,他起走到窗前。窗外,華林苑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在雪夜中如點點星辰。更遠,城的萬家燈火依稀可見。
“王順。”
“老奴在。”
“你說,這天下,現在是什麼樣子?”
王順想了想:“老奴不知道天下是什麼樣子,但知道城現在很太平。東市的商販生意興隆,西市的胡商往來不絕,太學的學子刻苦讀書,百姓們……應該都在準備過年吧。”
袁笑了:“是啊,都在準備過年。這就夠了。”
他轉,看著廳溫暖的燈,兒孫們的影在燈下拉得很長。這一刻,他心中無比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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