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秋意正濃。
這一日，西市比往常更加熱鬧。一支龐大的隊伍正緩緩過開遠門，引得沿街百姓紛紛駐足觀看。隊伍中人著彩斑斕的皮與錦緞，男子多將頭髮結數十條小辮，耳戴碩大的金環，子則滿珠串，走起路來叮噹作響。他們騎的馬匹矮小卻健壯，馱著的貨用彩布包裹，形狀各異。
“吐蕃人！是吐蕃使團又來了！”有見識的商販低聲說道。
為首的使者是個四十餘歲的中年漢子，面容黝黑，雙目有神。他名祿東贊，是吐蕃贊普松贊干布最倚重的大相之一。此時他騎在馬上，目卻不住地打量四周——寬闊的街道、整齊的坊牆、林立的店鋪，還有那些著整潔、面紅潤的百姓。
“大相，這城比邏些大了不止十倍啊。”旁的副使低聲音，用的是吐蕃語。
祿東贊沒有回答，但心中震撼更甚。三年前他隨第一批使團來過，那時已是驚歎。如今再看，街市似乎更加繁華，新起的樓閣鱗次櫛比，往來車馬川流不息。更讓他注意的是那些商鋪裡陳列的貨：緻的瓷、的綢、亮閃閃的銅鏡……還有書店外懸掛的一卷卷書籍。
“中原華天寶，名不虛傳。”他終於輕聲嘆道。
使團被安置在鴻臚寺專設的“吐蕃館”。次日，永徽帝在太極殿接見。
祿東贊領著三十餘名主要使臣殿，依禮參拜。他漢語說得不算流利，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吐蕃大相祿東贊，奉我主松贊干布贊普之命，拜見大仲皇帝陛下。願皇帝陛下萬歲，願兩國永結盟好。”
永徽帝端坐座，溫言道：“貴使遠來辛苦。贊普遣使通好，朕心甚。賜座。”
侍搬來錦凳。祿東贊謝恩後坐下，從懷中取出一份禮單，恭敬呈上：“此乃贊普進獻之，有犛牛尾千斤、金沙百兩、麝香五十匣、冬蟲夏草百斤，另有雪豹皮十張、羚羊角五十對，俱是吐蕃特產，陛下笑納。”
禮單傳到前，永徽帝略一過目，含笑點頭：“贊普厚意，朕領了。來人，將回禮單呈與貴使。”
早有準備的禮部尚書出列，朗聲念出一長串回禮清單：江南綢五百匹、景德鎮瓷三百件、銅鏡一百面、茶葉千斤、紅糖五百斤……最後還有一項：“贈《詩經》、《尚書》、《禮記》等經典各十部。”
祿東贊眼睛一亮，起再拜：“陛下所賜，珍貴無比。外臣代贊普深謝。”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然外臣此次奉贊普之命前來，除通好納貢外，尚有一不之請，陛下恩准。”
“貴使但說無妨。”
祿東贊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展開後竟是用漢字寫的請求書。他雙手捧起，朗聲道：“我吐蕃僻高原，文化未開。贊普仰慕中原文明久矣，特命外臣懇請陛下：一求佛法真經，派遣高僧前往吐蕃弘法；二求建築工藝，願得工匠指導，在邏些建造佛寺、宮殿；三求醫藥典籍，以解高原百姓疾苦；四求曆法算學，以正農時、興教化。”
殿中安靜下來。
文臣武將面面相覷。這請求不可謂不大——幾乎是要將中原的核心文化技打包帶走。有老臣皺起眉頭，低聲對旁邊同僚道：“吐蕃雖表面臣服，終究是異域。若將技藝盡數傳授，他日強盛，恐邊患。”
但也有大臣持不同看法。鴻臚寺卿出列道：“陛下，吐蕃贊普誠意求教，若一概拒絕，恐傷其心，反生嫌隙。且佛法東來，本為普度眾生，若能在吐蕃弘揚，亦是功德。”
永徽帝沉片刻，沒有立即作答，只道：“貴使所請，關乎重大。且容朕與群臣商議。這些時日，貴使可在多看看，若有想學的，也可提出。”
祿東贊是個聰明人，知道此事急不得，恭敬謝恩。
接下來的半個月，吐蕃使團在鴻臚寺員陪同下，幾乎逛遍了城。他們去太學聽經，到格院看渾儀，參觀營的造紙坊、織造局，還特意去了一趟正在修建的皇家寺廟工地。
祿東贊尤其對建築興趣。他拿著個小本子，不停地畫圖、記錄——中原的斗拱結構、磚瓦燒製、地基理，甚至排水系統的設計，他都問得仔仔細細。陪同的工部員起初還有些戒備，但見這吐蕃大相態度誠懇，問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技問題，漸漸也就放下了戒心，講解得更加詳細。
一日，使團被邀請到東市最大的書肆“文淵閣”。看著滿架滿架的書籍，祿東贊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這些……都能買？”他問鴻臚寺卿。
“只要有錢，大部分都可以。”卿笑道，“不過有些孤本、善本只供抄閱，不出售。”
祿東贊著那些用“泰安紙”印刷的書籍，紙張潔白，墨跡清晰整齊。他想起吐蕃還在用笨重的木牘和昂貴的羊皮，心中慨萬千。
“可否……買一些？”他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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