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並未遠離地球，而是懸停在月球軌道附近那片永恆的寂靜中，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者，暫時收斂了它的神威。在機甲部一個由能量力場構的臨時錮空間，卡倫·瑞文——或者說，林風脈延續的證明之一——從強制的昏沉中甦醒。
他沒有被束縛，但周圍無形的壁壘比任何合金都要堅固。他環顧四周，看到的不是冰冷的牢房，而是流轉的星圖，是艾瑞斯大陸的微投影，是地球從蠻荒到璀璨文明的歷史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在虛空中滾。這裡是“蒼穹”的資訊核心，是林風記憶與知識的象化。
林風的影在卡倫面前凝聚，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點。瞬間，卡倫的意識被拉了一段段鮮活而沉重的記憶洪流：
他看到了焦土遍野的艾瑞斯邊境，年輕的林風如何在老傑克糙的工坊裡，用撿來的廢鐵和超越時代的知識，拼湊出第一臺“破曉”；
他看到了雷恩，那個最初莽撞的駕駛員，如何在一次次與火的洗禮中，學會信任同伴、珍視生命，最終駕駛自艇“信風號”衝向敵艦，只留下那句“告訴艾瑪，下輩子不做軍人做農夫”的悲壯言；
他看到了莉亞在昏暗的蹟燈下，不顧自安危解析古代科技，眼中燃燒著對知識最純粹的；看到了老傑克在“炮”核心爐前，那義無反顧的縱一躍，用生命詮釋了何謂“匠人之心”與犧牲；
他看到了赤瞳王引故鄉星球時，那強忍悲痛卻依舊堅定的眼神，以及那句混雜著複雜的“林風，欠我一顆星球！”；
他更看到了克勞德博士那瘋狂而冰冷的“人類補完計劃”下，無數被剝奪意識、淪為實驗品的扭曲面孔，看到了“收割者”的黑暗吞噬星辰，將存在化為虛無的終極恐怖……
這不是枯燥的說教，而是親歷者視角的、飽含與掙扎的真實烙印。卡倫到了先驅者們為守護腳下這片土地、為延續文明火種所付出的慘痛代價，到了在面對遠超自的恐怖存在時，那種渺小卻又不屈的意志。
記憶的洪流退去，卡倫臉蒼白，呼吸急促。這些歷史他曾在教科書上讀過，但從未如此刻骨銘心。
“你讓我看這些……是想說明什麼？”他倔強地抬起頭，聲音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說明你們過去的犧牲是偉大的，所以我們這些後輩就該心安理得地接你們制定的規則，哪怕這規則本已經了新的枷鎖？”
“規則並非永恆。”林風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資訊空間中迴盪，“它需要隨著時代而演變。我留下《守護者之約》，正是希文明能依靠自的力量去審視、去修改、去完善它。但這一切，必須在秩序與理的框架下，過通、辯論與共識，而不是過毀滅的暴力。”
“通？辯論？”卡倫嗤笑一聲，眼中重新燃起怒火，“當權者會主放棄既得利益嗎？那些恐懼我們力量的普通人，會真心接納我們嗎？NRSC項圈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們只想把我們關在籠子裡！”
“所以，你選擇了最極端、最決絕的道路。”林風注視著他，目深邃，“你認為摧毀一切，就能建立理想國。但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建立在廢墟之上的，往往是更殘酷的專制。你口中的‘解放’，對於大多數安定生活的普通人而言，與災難無異。你的理想，不能為讓億萬無辜者為你陪葬的理由。”
“為了更偉大的未來，必要的犧牲……”卡倫重複著之前的論調，但語氣已不如之前堅定。
“誰來判斷是否‘必要’？你嗎？”林風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克勞德當年也是這麼想的！他認為現有人類是‘不合格品’，需要被‘補完’，為此不惜毀滅億萬生命。你今日高舉‘進化’的旗幟，視普通人為阻礙，本質上，與他何異？當你擁有了定義‘犧牲品’的權力時，你就已經走上了獨裁者的老路！”
“我不是！”卡倫激地反駁，但林風的話語像冰冷的針，刺了他心最深不願面對的矛盾。
就在這時，“蒼穹”接收到了來自地球GCC議會的急通訊請求。伊芙琳的全息影像出現在空間中，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疲憊和蒼老。
“林風，”的聲音帶著沉重，“公開審判……無法避免。民眾的憤怒需要平息，法律的尊嚴需要維護。卡倫·瑞文，必須為他在戰期間造的巨大破壞和人員傷亡接審判。”
卡倫聞言，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林風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但審判必須公開、公正，允許他為自己辯護。這也是向全文明員展示，即便是擁有力量者，也需遵守法律。”
“我明白。”伊芙琳複雜地看了一眼卡倫，“我們會盡力確保程式的正義。”
……
地球，重建中的中央廣場。曾經作為慶祝與集會的地方，如今臨時搭建起了莊嚴的審判席。四周是巨大的全息螢幕，向全球乃至所有民星即時轉播這場備關注的審判。
卡倫被帶上了審判席。他沒有穿戴囚服，依舊是一簡潔的作戰服，昂著頭，儘管面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倔強。臺下，是黑的人群，有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害者家屬，有心有餘悸的普通民眾，也有數前來、心懷憂慮的異能者支持者。
檢察宣讀著冗長的起訴書，列舉了卡倫在戰中指揮、參與的多項重大破壞行，造了數以萬計的平民傷亡和無法估量的財產損失。證據確鑿，全息投影再現了一幕幕城市化為廢墟、民眾流離失所的慘狀。
到卡倫自辯。他站起，沒有看起訴書，而是向鏡頭，向無數注視著他的眼睛。
“是的，我參與了戰鬥。我指揮了進攻。”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但我並不認罪，至，不認同你們強加於我的‘反人類罪’、‘暴罪’！我們是在反抗！反抗一個用項圈鎖住我們脖子，用恐懼扼殺我們未來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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