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王座,中央指揮大廳,標準時09:17。
警報的淒厲長鳴雖已轉為低沉的週期嗡響,但指揮大廳的空氣依舊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全息戰星圖上,代表“歸寂教團”第一波自機甲的灰點叢集,在經歷了初期的瘋狂擴散後,其蔓延的鋒面終於在三個關鍵區域——尤其是東側雷尉冒死建立的“秩序孤島”周圍——被有效遏制。
然而,遏制不等於消除。那片被規則汙染嚴重扭曲的戰場區域,依舊像一塊醜陋的疤痕,橫亙在“星環王座”的外圍防圈上。數以萬計的灰機甲殘骸和聯邦艦船碎片在其中無聲漂浮,時不時因殘留的規則擾而發生詭異的形變、解離或短暫的異常能量迸發。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遠方NGC-7742-C塵埃雲深,那幾座龐大的、如同移山脈般的灰影,依舊靜靜懸停,彷彿在冷酷地評估著第一次試探攻擊的效果,醞釀著下一更加致命的衝擊。
傷亡與損失報告不斷在伊芙琳執政側面的副螢幕上滾。冰冷的數字背後,是燃燒的艦船、破碎的機甲和永遠沉默計程車兵。第七巡邏艦隊損失過半,“堅毅號”巡洋艦重傷,馬庫斯艦長正在組織殘部依託“秩序孤島”進行極限維修。其他方向的防平臺也遭了不同程度的規則汙染侵蝕,維護機人正在瘋狂工作,更換那些因理常數臨時改變而失效或畸變的零件。
“執政,‘鷹眼’系列觀測站的最新資料,”一名報聲音沙啞地彙報,“敵方主力單位——暫命名為‘灰方舟’——能量讀數正在緩慢而穩定地上升。它們表面的規則紋路亮度增加了約百分之十五。分析部門推斷,它們可能在為某種大範圍的、更強的規則覆蓋攻擊進行充能或準備。預估完時間……不確定,但不會太久。”
“我們不能再被挨打了,”伊芙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度,清晰地傳遞到指揮台的每個角落,“自機甲的本質是移的規則汙染源。我們的常規護盾和裝甲,在混的理法則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必須找到一種能普遍防、至是顯著削弱這種規則汙染的方法,而且……要快。”
的目投向了主螢幕上另一個分屏——那裡顯示著“鑄造車間”部的即時畫面。小託姆和一群工程師正圍著那臺僅存的、仍在頑強運作的“區域法則穩定錨點”(由雷投放的那個)的遠端傳回資料,激烈地討論著。莉亞博士也在其中,的機械義眼高速閃爍,顯然在並行理海量資訊。
“莉亞博士,”伊芙琳接通了專用頻道,“前線急需能對抗規則汙染的防護手段。你們對‘秩序錨點’的分析,有沒有可能導向一種……可裝備於單艦甚至單兵的‘防護力場’?”
全息影像中的莉亞抬起了頭,僅存的右眼佈滿,卻燃燒著技狂人特有的專注火焰。“執政,我們正在嘗試。雷尉帶回的實戰資料極其寶貴。錨點之所以能生效,核心在於其‘法則差分引擎’原型機構件,能夠生一個區域的、高度有序的‘規則基準場’,對抗並平外來的混規則漣漪。但是……”
調出了一組複雜到令人眼花繚的數學模型和能量流圖譜。“問題是規模和能耗。維持一個僅能覆蓋數公里空間的‘秩序孤島’,就需要消耗相當於一座中型防平臺的能量輸出,並且依賴維克多隊長帶回的、相對純淨的那一小塊‘法則結晶’作為共鳴基質和能量放大。我們現有的能源技和結晶儲備,本不可能為每一艘戰艦都配備這樣的裝置。”
指揮大廳裡響起一陣抑的嘆息。希似乎剛冒頭就被現實掐滅。
“但是,”莉亞的話鋒突然一轉,機械義眼的芒變得更加銳利,“我們可能走了一個思維誤區。我們一直在試圖‘創造’秩序來對抗混。但敵人的攻擊本,其能量源,正是高度汙染、高度不穩定的‘法則結晶’碎片。”
放大了錨點工作時,與外部規則汙染相互作用的微觀模擬圖。可以看到,淡金的秩序場並非簡單地“抵消”灰的混波紋,在某些頻率和相位上,兩者會發生一種奇特的“干涉”與“吸收”。
“看這裡,”莉亞指向一個關鍵資料節點,“當錨點的規則場頻率調整到特定諧波時,它對某些型別的規則擾,表現出輕微的‘同化’傾向。不是抵消,而是……將部分混的能量流‘引導’、‘馴服’,甚至轉化為維持自場穩定的輔助能量!雖然效率極低,但這種現象確實存在。”
小託姆湊到鏡頭前,補充道:“博士的意思是,也許我們不需要完全依賴純淨結晶和巨大能量去‘抗’。我們可以嘗試設計一種力場,它本不備強大的秩序生能力,但能夠巧妙地‘利用’敵人攻擊中的混規則能量,將其部分轉化、偏轉,或者至將其‘無害化’分散?就像……用敵人的矛,來鑄造我們的盾?”
“以彼之道,還施彼……”伊芙琳輕聲重複,眼中閃過思索的芒,“理論可行?”
“需要驗證,而且時間極其迫。”莉亞直言不諱,“這涉及對‘法則結晶’汙染能量本質的更深理解,需要重新設計力場發生的核心演算法和能量拓撲結構。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更多的……‘樣本’。”
“樣本?”
“是的。那些自機甲殘骸,尤其是它們核心的、未完全耗盡的汙染結晶碎片。”莉亞的視線投向戰星圖上那片狼藉的戰場,“那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大量獲取的、帶有‘寂靜終焉’汙染特徵的規則質。研究它們如何被激發、如何釋放規則擾、以及它們與我們的錨點場如何相互作用,是逆向設計防護力場的關鍵。但是……”
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峻:“派遣隊伍進那片依舊充滿危險、規則極不穩定的汙染區回收殘骸,無異於另一場自殺任務。而且,教團的主力很可能就在暗中觀察,任何大規模的回收行都可能招致它們的直接打擊。”
風險與機遇,如同一把雙刃劍,懸在“星環王座”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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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的鋼鐵墳墓,東側戰場邊緣。
雷在一片相對平靜的碎片帶中,已經艱難地度過了近兩個小時。他利用突擊艇殘骸裡搶救出的應急維生裝置,維持著基本的生命徵。左手的金紋路在最初的發後,現在只維持著微弱的暈,如同即將熄滅的餘燼,但依舊帶給他一種奇異的溫暖和方向,似乎在潛意識層面,幫助他避開周圍空間中那些最不穩定的“規則暗礁”。
他嘗試了幾次短距通訊,訊號時斷時續,但足以讓他知道救援正在計劃中,同時也瞭解到指揮中心正在尋求對抗規則汙染的新方案,並且急需戰場殘骸樣本。
“樣本……”雷看著舷窗外不遠漂浮的一相對完整的灰機甲殘骸。它的一半軀不翼而飛,但腔部位那暗紅的、已經黯淡碎裂的結晶核心,仍約可見。更遠,類似的殘骸數不勝數。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一把標準制式手槍(在規則混區可靠存疑),幾枚高手雷,一套簡易的太空作業工包,還有……左手上這來歷不明、卻數次救他於危難的金紋路。
一個大膽且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救援隊大規模進風險太高,但如果只是一個人,一個有一定特殊能力、目標較小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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