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蘭在深度醫療休眠中漂浮了三十六個小時。神經鎮靜劑和再生導波勉強合了測試帶來的意識裂痕，但那種被活生生“撕開”又暴“粘合”的覺，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知底層。當他被允許恢復基礎意識時，第一個湧腦海的不是醫療艙和的燈，而是那片混沌的規則湍流、狂暴的資訊海嘯，以及最後那幾乎將他存在本碾碎的虛無威。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地息，彷彿剛從深水中掙扎而出。各傳來細的、悉的神經痛——那是他的舊傷，但在測試後，這些疼痛似乎被賦予了新的“質”，變得更加尖銳，更加…無不在。
“醒了？”一個平靜的聲傳來。
卡蘭偏過頭，看到莉亞博士站在醫療床旁，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臉上沒什麼表，只有眼底深有一難以察覺的疲憊和審視。
“覺如何？”莉亞問，語氣直接得像在詢問一臺故障機的檢修結果。
“……還活著。”卡蘭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試圖坐起來，卻發現渾痠無力，尤其是脖頸和脊柱，傳來一陣陣針刺般的麻痺。
“測試對你的神經造了可逆的過載損傷，生理層面的修復已經完78%。但意識層面的疲勞和創傷應激反應需要時間，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莉亞將資料板轉向他，上面是他在測試三個階段中的核心波形圖，被重點標紅和分析註釋。“你展現了一種…獨特的適應。不是強大的共鳴，而是深沉的韌和一種對‘結構迫’的異常諧波響應。從資料分析看，你有15%的理論可能，能夠以某種…非傳統的方式，與‘深紅彗星’建立並維持初步的作連結。”
15%。卡蘭扯了扯角，想笑，卻只牽了面部僵的。這個數字聽起來和“毫無希”差不了多。
“但是，”莉亞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15%是靜態資料。是在你被承、瀕臨崩潰邊緣時測得的資料。要駕駛‘深紅彗星’對抗‘灰方舟’，你需要的是主控，是在極限力下保持相對穩定、甚至能做出有效反饋的連結強度。這需要將你的‘韌’轉化為可控的‘介面’，將你對規則擾的‘鈍’和‘諧波響應’特質，錘鍊可用於知和互的‘工’。”
收起資料板，目直視卡蘭，沒有任何委婉：“這意味著訓練。高強度的、針對的、極其痛苦的適應訓練。模擬系統無法完全複製實機的力和環境，但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近。這個過程，會反覆及甚至超越你在測試中經歷過的痛苦閾值。你的神經會一次次承衝擊，你的意識會被反覆拉扯。會有後症，可能永久的。甚至，訓練本就可能讓你徹底崩潰。”
卡蘭沉默著，看著醫療艙潔白的天花板。他想起了檢修槽裡機油的汙漬，想起了那些簡單到近乎枯燥的零件和線路。那才是屬於他的世界，平靜、悉，即使帶著疼痛，也是可以預料的疼痛。而不是這個充斥著瘋狂科學家、末日機甲和神經撕裂的世界。
“你可以拒絕。”莉亞的聲音依舊平靜，“回到你的維護崗位。你的傷和測試記錄會確保你不再被徵召。你可以像很多人希的那樣，在最後時刻到來前，過一段相對平靜的日子。”
平靜的日子？卡蘭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在“熔爐之心”外圍聽著核心區日夜不休的轟鳴？在避難所裡聽著廣播中越來越頻繁的遇襲報告？在睡夢中繼續被舊傷和新的恐懼折磨？等待那個所謂的“最後時刻”？
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隊友，他們連選擇“平靜”的機會都沒有。他想起了測試中到的那彷彿要抹除一切的虛無威。如果那種東西降臨，所謂的“平靜”也不過是毀滅前短暫的麻痺。
一冰冷而悉的緒，取代了恐懼和猶豫。那是他傷後一直伴隨著他的東西——一種深沉的、近乎絕的認命，以及在這認命之下，殘存的一連他自己都厭惡的、不肯徹底熄滅的頑固。
“訓練……有多痛？”他聽到自己問，聲音依舊沙啞，卻平穩了一些。
莉亞的眼底似乎閃過一極細微的波。“比你經歷過的測試更系統，更持久，目標更明確。痛苦是持續的，遞增的。我們會監控你的每一條神經訊號，在崩潰邊緣試探、拉回、再試探。沒有溫和的適應期。”
卡蘭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後，重新睜開。那雙因為長期疼痛和疲憊而顯得晦暗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去，又有什麼東西生生浮了起來。
“什麼時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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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艙代號“熔爐”。一個比測試艙更大、更復雜、也更加令人而生畏的銀灰空間。這裡沒有“共鳴椅”，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半沉浸式的球形駕駛模擬艙，周圍環繞著數百個能量發和資訊注節點。空氣中瀰漫著更高濃度的臭氧味和某種用於穩定神經介面的冷凝劑氣味。
卡蘭穿著特製的、佈滿測的訓練服，再次被接駁上更多、更細的神經介面。這一次，介面不僅連線頭部和脊柱，還延到了四肢的主要神經簇。莉亞的團隊為他定製了一套名為“韌錘鍊”的漸進式訓練協議。
訓練第一天，目標：在持續的中強度規則湍流模擬下，維持基礎意識清醒，並嘗試“捕捉”湍流中人為加的、有特定頻率和規律的“訊號信標”。
最初的一小時，卡蘭覺自己就像被扔進了滾筒洗機，同時還被強制收聽一百個不同頻道的混廣播。噁心、眩暈、認知失調再次襲來。他本能地想要“下沉”意識，用之前的鈍來應對。但這次，訓練協議強制保持他意識表層的部分活躍度，要求他必須在承湍流的同時，保持對特定“信標”訊號的搜尋。
“下沉！你又在下沉！意識活躍度低於閾值！信標捕捉失敗！”莉亞的聲音過部通訊傳來，冰冷無。
卡蘭咬牙關，試圖將“下沉”的本能和“保持活躍”的要求結合起來。這就像要求一個人在狂風巨浪中溺水的同時，還要準地穿針引線。撕裂從意識深傳來，比測試時更加清晰、更加持久。汗水瞬間溼了訓練服。
一次又一次失敗。神經接駁點傳來灼熱的刺痛，那是過載的徵兆。醫療監控顯示他的部分神經通路開始出現異常放電。
“停！”莉亞下令。所有模擬訊號瞬間消失。卡蘭癱在模擬艙裡，像一條水的魚，大口息，眼前陣陣發黑。短暫的休整，僅僅夠他幾口氣，生理指標勉強恢復到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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