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的第三秒，馬克斯就知道出事了。
儀表盤上，所有讀數都在瘋狂跳。不是常規的空間波——那種覺他經歷過幾十次，像是穿過一層厚重的凝膠——這次不同。這次是撕裂，是扭曲，是理法則本在尖。
“警告：維度邊界不穩定。”偵察艦的AI用平靜的合音報告著災難，“檢測到未對映的時空褶皺。躍遷路徑正在偏離預設座標。”
窗外——如果那還能被稱為“窗”的話——躍遷通道的流壁面開始破碎。原本平流的藍白能量流，此刻像破碎的玻璃般裂開，出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有東西在移：不是天，不是質，而是一種……結構。巨大的、幾何的、違背直覺的結構，它們旋轉、摺疊、自我複製，像是某個瘋狂數學家的噩夢現化。
“識別為‘建造者蹟區’。”AI調出花園共資料庫的匹配結果，“上古文明‘裁決者’在維度結構中留下的不穩定構造群。機率評估：意外闖可能0.003%。”
“恭喜我們中了頭彩。”馬克斯咬牙，雙手死死抓住縱桿。
偵察艦“螢火蟲號”是花園技的結晶：長十七米，流線型銀灰外殼，搭載著從寂靜終焉研究中學到的維度穩定系統，以及基於林風早期“破曉”機甲理念改造的可變形框架。它本應是一把能刺任何黑暗的匕首。
但此刻，匕首正在被碾碎。
第一道衝擊來得毫無徵兆。艦右側突然出現一個凹陷——不是被撞擊，而是那部分空間本向坍了。金屬扭曲的尖嘯聲穿隔音層，馬克斯到右耳鼓一陣刺痛。
“右舷裝甲完整：41%。維度穩定過載。”
“調整輸出！把能量轉移到左舷穩定場——”
第二道衝擊來自下方。這一次是拉。馬克斯眼睜睜看著駕駛艙地板像融化的太妃糖般被拉長，他的雙腳懸空了一瞬間，然後地板又猛地彈回，將他重重摔在座椅上。肋骨傳來劇痛，至斷了一。
“重力場異常。慣阻尼失效。”
艦船開始旋轉。不是繞軸旋轉，而是更加詭異的運：一部分向左轉，一部分向右轉，中間部分保持不。馬克斯的視野分裂了，左眼看到的儀表盤和右眼看到的完全錯位。他的大腦試圖理這矛盾的資訊，瞬間引發劇烈的噁心和眩暈。
“空間結構撕裂中。建議：立即離躍遷狀態。”
“怎麼離？！”馬克斯吼道，“我們現在卡在兩個維度的夾裡！”
“方案：引備用能量核心，製造區域空間共振，強行撕開返回常規宇宙的裂口。”
“功率？”
“據當前引數計算：17.3%。失敗後果：艦完全解構，乘員意識消散機率99.8%。”
馬克斯盯著那行數字。17.3%。比零好。
比在維度夾裡被慢慢碾碎要好。
“執行。”
“確認。倒數：五、四——”
AI的聲音突然扭曲，變一連串刺耳的電子噪聲。駕駛艙的燈全部轉為刺目的紅，所有螢幕同時閃爍然後黑屏。馬克斯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覺——不是失重，不是加速，而是……存在的稀釋。就好像他正在被從現實裡除。
“——三——”
聲音恢復了，但變了調。不再是冷靜的合音，而是一種混合了無數聲音的詭異和聲：有塔林人的風鈴般頻率，有爍石文明的邏輯脈衝，有彩詠唱者的旋律片段，甚至還有……林風的聲音？不，不是林風本人，是某種記錄，某個迴響，花園共網路中所有文明的意識碎片都在這一刻湧頻道。
“——二——”
馬克斯用盡全部意志，將手向控制檯中央的理按鈕——花園工程師堅持保留的機械備份系統。他的手指在抖，每一毫米移都像在抵抗整艘船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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