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在呼吸。
薩拉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艙壁，閉著眼睛，著從管道深傳來的每一次脈。那不再只是規則的震，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宏大的律——彷彿整個巨構“吞噬星辰者”本，就是某種活著的、正在緩慢甦醒的宇宙級生命。
的神經還在灼痛。隨機演算法戰的後症比預想的更嚴重，強行讓外部指令覆蓋大腦運控制區，就像用鐵攪腦漿。視野邊緣的黑斑尚未散去，耳鳴像是有一萬隻金屬蟲在顱振翅。
但沒有時間休息。
“能量讀數持續攀升。”陳冰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疲憊但清晰，“管道深的規則渦流核心，輸出功率在過去三分鐘裡增加了百分之四百。它在加速甦醒。”
薩拉睜開眼睛，看向那灘正在蒸發的銀。AI守衛已經徹底消失，只留下地面上一片不規則的暗汙漬，以及那堆微微發的多面結晶。了腰間的收納袋，晶還在，帶著一種詭異的溫熱。
“我們還有多久？”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金屬。
夜鶯已經用急救凝膠臨時封住了肩甲的裂口，正在檢查“潛影”強襲艇的狀態。“推進系統損百分之三十七，能量儲備剩百分之四十二，規則屏障發生過載燒燬。如果現在返航，我們有百分之六十三的機率能活著衝出這個巨構。”
“如果我們繼續前進呢？”
夜鶯沉默了兩秒：“抵達核心區域的機率，基於當前資料模型計算，不超過百分之十八。功安裝炸彈並安全撤離的機率……百分之七點三。而且這還不考慮核心區域可能存在的其他防機制。”
百分之七點三。
薩拉看向隊友們。
“鐵砧”坐在管道邊緣，雙懸在暗紅的能量洪流上方，手裡機械地拭著那把已經卷刃的戰匕首。他臉上沒有表，但薩拉能看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抖——不是恐懼，而是神經超負荷後的生理痙攣。
陳冰靠在對面的艙壁上，閉著眼睛，無聲地著。薩拉認出了那個口型——他在默唸兒的名字。莉莉安，八歲，金捲髮，喜歡收集星際昆蟲標本。陳冰的隨終端裡存了七百多張兒的照片，從嬰兒到上個月生日派對。
夜鶯最年輕，才二十三歲。是聯邦科學院破格錄取的天才，本應在實驗室裡破解宇宙奧秘，而不是在這裡賭那百分之七點三的生存率。
薩拉自己呢？
四十一歲，前邊境巡邏隊指揮，因在一次異突襲中違抗撤退命令、率部救出三百平民而被軍事法庭審判，又因那些平民中有三位關鍵科學家而被特赦，最終被招募進“長矛計劃”。沒有家人，沒有牽掛，只有一的傷疤和一臺永遠不會再收到回覆的通訊——那頭的聯絡人，七年前死在了一次“寂靜終焉”的規則汙染中。
是最適合執行這種任務的人。
但也正因為如此，不能替隊友做決定。
“投票。”薩拉說，聲音在震的管道中顯得異常平靜，“繼續前進，執行破任務；或者現在返航，把我們已經獲得的資料帶回去。莉亞博士說過，即使我們失敗，只要資料傳回，聯邦就能據我們的經驗調整戰，下一次……”
“沒有下一次了。”
說話的是陳冰。他睜開眼睛，那雙總是佈滿的眼睛此刻異常清澈。
“我們進這個巨構已經超過十七小時。”他說，“據進前接收的最後一則聯邦通報，‘吞噬星辰者’的移軌跡顯示，它正在朝NGC-4417星系團方向前進。那裡有聯邦的十七個民星，總人口八十三億。如果我們現在撤退，等聯邦組織起下一支敢死隊，這個怪可能已經吞掉了三顆行星。”
他站起，拍了拍上的灰塵：“我兒在第三民星上學。所以我投票，繼續前進。”
“鐵砧”停止了刀的作。他抬起頭，看向管道深的黑暗，咧笑了——一個扭曲的、帶著的笑容。
“我那些死在異裡的弟兄們，”他說，“臨死前最常說的一句話是‘至老子沒白死’。如果我現在掉頭回去，看著這玩意兒以後吃掉幾百億人，那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會看見他們的臉，問我:‘砧子，你當時為啥慫了？’”
他把匕首回鞘中，站了起來：“我投票，繼續。不過隊長，下次別再用那個隨機演算法了，我覺自己的腦子像被卡車碾過一樣。”
夜鶯最後一個開口。低頭看著自己抖的雙手——那不是恐懼的抖，而是神經介面過載後的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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