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
對於一顆恆星而言，百年不過是它漫長生命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閃爍。對於一個文明而言，百年或許只是一部史詩中的幾頁篇章。但對於終焉守護者和吞噬者“歪天線”而言，百年是意志的拉鋸，是存在的角力，是兩個宇宙意志在虛無邊緣的無聲廝殺。
銀河系邊緣的戰場，如今已面目全非。
曾經璀璨的星空在這裡變得稀薄，編織的屏障如同一張橫數萬年的巨網，將吞噬者的本擋在銀河系之外。屏障的這一邊，四萬億聯邦民眾的記憶化作金點，像無數螢火蟲鑲嵌在巨網上，每一次閃爍都是一次“被記住”。屏障的那一邊，是吞噬者——那個被方念命名為“歪天線”的存在，另一個宇宙的宇宙意志，因孵化失敗而永遠飢的悲劇化。
百年來，它無數次衝擊屏障，無數次被37赫茲的脈推回去。它也曾撕開裂，吞噬掉屏障邊緣的數顆恆星，讓那片星域化為絕對的虛無。但每一次，都有新的從聯邦的方向生長出來，填補裂痕，重新編織那張網。
誰也贏不了。
誰也輸不掉。
一
方念一百三十二歲了。
先驅者的生命延展技讓保持在中年的狀態，但眼角的細紋不是歲月的痕跡，是百年來無數個不眠之夜的印記。站在新紀元城廣場的紀念碑前，手裡握著那顆已經溫潤如玉的紅玻璃珠——鐵砧-7留下的那顆，裡面封存著三百年前一個小孩的笑容，如今那笑容已經被無數人的記憶層層疊加，變得厚重而溫暖。
“方，守護者今天會贏嗎？”
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拉著的角，仰著臉問。孩手裡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高達模型，天線明顯裝歪了，用膠帶纏了好幾圈。
方念蹲下來，平視著孩的眼睛。
“你什麼名字？”
“林念。”孩說，“給我取的。說，念就是記住。”
方念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像星雲的旋臂。
“小念，守護者不是在‘贏’，他是在‘守’。”把玻璃珠放在孩手心裡，“贏是一場戰鬥的事，守是一輩子的事。你記住一件事，一輩子都記住，那就是守。”
孩似懂非懂地點頭，把玻璃珠在口。
方念站起來，向銀河系邊緣的方向。那裡看不見屏障，看不見吞噬者，只有正常的星空——至在普通人眼裡是正常的。但能看見。百年來，的意識已經和那顆玻璃珠深度連線，能知到屏障的每一次脈，知到守護者的每一次呼吸，知到吞噬者每一次衝擊時的絕與飢。
“又來了。”輕聲說。
二
屏障邊緣。
終焉守護者站在編織的節點上，半明，由無數被記住的瞬間構。百年來，他的形態越來越穩定，不再是林風或林曦的單純樣貌，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存在——像一扇門，門楣上刻著“等”和“回”，門軸微微生鏽，推開時會吱呀響。
他面前的黑暗中，那隻慘白的手正在緩緩出。
百年間，他們手無數次。守護者悉吞噬者的每一個作——手出的角度代表試探，手指蜷代表蓄力，掌心展開代表吞噬。他甚至能從手的抖中讀出飢的程度。
這一次，手得很慢。
掌心沒有展開，手指沒有蜷，只是慢慢地、近乎猶豫地過來，指尖屏障的，然後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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