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過後，磐石谷的早晨起了很重的水。玉米已經收完了，秸稈還留在地裡，枯黃的，一片一片，在晨風中沙沙響。劉說等天再冷一冷，把秸稈砍了，漚在地裡當料。今年收好，玉米棒子又大又實，堆在倉庫裡，金燦燦的，像一座小山。小雨每天放學都要去倉庫看一眼，看看那座玉米山還在不在。小曼也跟著去看，兩個孩子站在倉庫門口，並排站著，看著那些玉米，也不說話，就是看。
母親在屋裡做棉。天氣冷了，給父親做了一條，給小雨做了一條，給自己也做了一條。坐在窗前，照在上，針線在布料間穿來穿去，發出細細的聲響。父親坐在旁邊看書，那本書是白鴿送的，講的是種地的事，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
“老沈。”
父親放下書。
母親把做好的棉展開看了看。“給小雨的，你看看長短。”
父親接過來，拎著腰比劃了一下。“長了。還小，明年還能穿。”
母親點頭，拆了腳，重新。把腳摺進去一截，得實實。
小雨從外面跑進來，看到那條棉。“，給我的？”
母親點頭。“試試。”
小雨下外面的子，把棉套上。長了，拖在地上，走了兩步，差點絆倒。母親把拉過來，蹲下來，在上又折了一截，用針線固定住。
“這樣行了。”
小雨走了幾步，不絆了。“謝謝。”
母親了的頭。“去吧。”
小雨跑出去了，棉穿在上，走起來呼啦呼啦響。
下午，趙德厚從學堂出來，去衛生所量。他每天下午都去，冰凌說不用天天量，他不聽。他走進診室，在椅子上坐下，出手臂。冰凌把計綁在他胳膊上，一下一下著氣囊。
“老趙，高一百三十五，低八十五。正常。”
趙德厚點頭。“正常就好。”他沒有走，坐在那裡，看著藥架上的藥瓶。藥瓶碼得整整齊齊，標籤朝外，一種一種分類。
“老趙，還有事？”冰凌問。
趙德厚搖頭。“沒事。就是坐坐。”
冰凌沒有趕他，拿起一本書看。趙德厚坐在那裡，看著窗戶。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上，亮晃晃的。他想起以前在島上，沒有窗戶，沒有，只有鐵門和鐵窗。現在這裡有窗戶，有，他坐在這裡，哪裡都不想去。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
李德勝在菜地裡砍秸稈。玉米收了，秸稈還立在地裡，他拿著一把柴刀，一棵一棵砍，砍倒的堆在一邊，等曬乾了再收。他砍得很慢，但很認真，每一刀都準。
趙德厚從衛生所出來，走到菜地邊上，蹲下來，幫他砍。兩個人一左一右，沿著壟往前。秸稈很高，人走進去就看不見了，只有柴刀砍在秸稈上的聲音，咔嚓咔嚓，一下一下。
“老趙，正常了？”李德勝問。
趙德厚砍倒一棵秸稈。“正常了。”
“藥還吃嗎？”
“吃。冰凌說不能斷。”
李德勝點頭，繼續砍。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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