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盡，春意闌珊。
移花宮的邀月離去已有三日，留下那封措辭平靜卻暗藏鋒刃的婚書，此刻正在一摞從屋頂掉落的武功秘籍之上，被窗外吹進來的暖風掀起一角，發出細微的、紙張的沙沙聲。
李長生靠坐在書房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中，手裡著一塊已經涼的桂花糕，眼神空地盯著房梁，彷彿那裡藏著什麼關於命運的終極答案。
沒有答案。只有蜘蛛網。
“我說……”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麻木，“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沒有人回答。
小龍正坐在窗邊，手中捧著一本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詩經》，安靜地翻閱著。的白在山風中輕輕飄，長髮如瀑般垂在肩側，側臉在午後斜的映照下得不似凡間之人。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偶爾會從書頁上抬起，淡淡地掃一眼李長生，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黃蓉則蹲在院子裡，正對著那堆剛熄火的泥土忙活。用一樹枝小心地開表面的炭灰，出下面被荷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花。那香味穿過半開的窗戶，飄進書房，與桂花糕的甜膩混在一起，形一種令人食慾大的奇特味道。
“長生長生，你快來嚐嚐！”黃蓉抬起頭，臉上沾著一道黑灰，眼睛亮晶晶地衝他招手，“這隻我醃了一整晚，用了十七種香料，保證比你上次吃蓉兒做的那個好吃一百倍！”
“我上次不是吃，”李長生有氣無力地辯解，“是那隻自己飛到我院子裡的。它自己飛進來的，還砸在我腦袋上，我能怎麼辦？”
“那你就把它吃了？”
“都砸暈了，不吃豈不是浪費？”
黃蓉“哼”了一聲，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捧起那隻香氣撲鼻的花，腳步輕快地走進書房，將油紙包放在桌上，順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裡，含糊不清地說：“你啊，就是命好。天上掉秘籍，山風送人，連都自己送上門給你吃。我爹說這種人‘氣運之子’，上輩子肯定燒了幾百輩子的高香。”
李長生長長地嘆了口氣。
氣運之子？他倒是寧願做個普通人，不用每天被這個那個“奇遇”砸得暈頭轉向。昨天是邀月的婚書，前天是黃藥師的拜帖，大前天是歐鋒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一顆據說能起死回生的丹藥，直接塞進他枕頭底下。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進來的。明明院牆高聳，明明他設了陣法，明明小龍和黃蓉的武功都不弱——
但那些人就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總能找到他，總能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長生哥哥，”小龍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你眉心有黑氣。”
李長生猛地坐直了子，差點把手中的桂花糕甩出去：“什麼黑氣？哪來的黑氣？我要死了？”
小龍抬起眼，那雙淡然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移開，重新落回手中的《詩經》上。
“看錯了。是影子。”
李長生：“……”
黃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彎了腰，差點把花打翻。
“龍兒你太壞了！”笑得直抹眼淚，“你看他臉都白了，哈哈哈哈哈——”
小龍角微微彎了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那極淡極淡的笑意，如同春日冰面上的一道裂痕，轉瞬即逝。
李長生重新靠回椅背，盯著小龍那張毫無破綻的、清冷如霜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種深深的無力。什麼時候連小龍都會開玩笑了？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古墓派傳人嗎？還是說，被山風捲著從懸崖上摔下來、正好砸進他臥榻的那一刻，就把腦子摔壞了？
不，應該沒壞。能開玩笑，說明腦子好得很。
“算了，不和你們計較。”李長生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撐起子走到窗邊，著院中那棵開滿白花的梨樹。
梨花瓣隨風飄落，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樹下，那封被他隨手放在石桌上的移花宮婚書，正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紙張上，邀月那清雋凌厲的字跡在下清晰可見——“移花宮主邀月，願以此生，許君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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