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不是輕的山風,而是裹挾著江湖百年恩怨、裹挾著七大門派世代榮辱、裹挾著無數年俠客熱與野心的風。
這陣風從終南山巔吹起,掠過全真教的重宮,掠過大理段氏的天龍寺,掠過丐幫的庭總舵,掠過桃花島的海礁,掠過移花宮的琉璃瓦,一路呼嘯南下,最終匯聚在汴梁城外的演武場——天下英雄會。
江湖百年未有之盛事。
七大派、五大家族、十二幫、三十六寨,外加數不清的散修遊俠、獨行劍客、甚至海外歸來的世高人,齊聚一堂。不為別的,只為推舉一位“武林盟主”,統帥群雄,共抗朝廷日益收的鐵腕政策,以及那始終於暗、蠢蠢的魔教餘孽。
演武場方圓三里,旌旗招展,人頭攢。
各派弟子著統一服飾,佇列整齊,刀劍出鞘的反如同一片流的星河。高臺之上,七把太師椅一字排開,坐著當今江湖最有權勢的七個人——林方丈玄慈、武當掌門沖虛、丐幫幫主喬峰、全真教掌教馬鈺、大理段氏代表段正淳、移花宮大宮主邀月、以及峨眉派掌門滅絕師太。
七人或是閉目養神,或是低語談,或是目如炬掃視全場,皆是一方霸主的氣度。
而在演武場邊緣,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一個穿月白長袍的青年正靠著樹幹呼呼大睡。
鼾聲如雷。
周圍來來往往的江湖人紛紛側目,有人搖頭嘆息,有人面鄙夷,也有人好奇地多看了兩眼——這青年長得倒是清俊,眉目疏朗,鼻樑高,角微微上翹,睡著時還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月白長袍雖不是什麼名貴料子,但剪裁得,穿在他上有種說不出的閒適與慵懶。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邊趴著一隻通雪白的小貂,小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比他還沉。頭頂的樹枝上,還蹲著一隻灰撲撲的雀兒,時不時低頭啄一下自己的羽,偶爾歪著腦袋看一眼樹下這個睡得天昏地暗的人類。
“這人誰啊?天下英雄會也敢睡覺?”一個背劍的年俠客忍不住嘀咕。
旁邊年長些的師兄拉了拉他袖,低聲音:“別管閒事。能進這演武場的,哪個是普通人?”
“可他……”年俠客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鐘聲打斷。
“咚——咚——咚——”
三聲鐘響,渾厚悠遠,過了全場數萬人的喧囂。
高臺之上,林方丈玄慈緩緩起,雙手合十,聲音不大,卻以力送出,清晰地傳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英雄,天下英雄會,正式開始。”
全場肅靜。
“今日群雄聚首,只為推舉一位德才兼備、武功蓋世之人,統領武林,匡扶正義,抵外侮。”玄慈目掃過全場,“老衲不才,忝為發起之人。推舉之規則,已公示多日——凡我武林同道,皆可上臺展示武學,由七派掌門共同評判。勝出者,即為武林盟主。”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傳來一聲長嘯。一道影沖天而起,在空中連翻七個跟頭,穩穩落在演武場中央的高臺上。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滿臉虯髯,手持一對宣花板斧,往臺上一站,如同鐵塔一般。
“俺是泰山寨的寨主徐大山,沒啥文化,就有一蠻力。誰來跟俺比劃比劃?”
臺下一陣鬨笑。有人認出了他——泰山寨在綠林道上也算一號人,徐大山使一對三百六十斤的宣花板斧,尋常十幾個人近不得。但在這天下英雄會上,他顯然不夠看。
果然,沒等七派掌門開口,人群中又躍出一人。這人瘦小悍,手持一柄細劍,形如鬼魅般飄上高臺,劍尖直指徐大山咽:“在下青城派餘滄海門下弟子,請賜教。”
徐大山哈哈大笑,雙斧一錯,迎了上去。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三十餘合。徐大山的板斧勢大力沉,每一斧劈下都帶著破空之聲;那青城弟子劍法輕靈,法詭異,專找破綻下手。打到酣,那青城弟子突然一個側,劍尖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徐大山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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