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城牆上，守卒的鎧甲上凝結著薄薄的霜，撥出的白氣在晨中緩緩升騰。城外，漢水如一條銀灰的緞帶，安靜地流淌，將這座千年古城與北方的烽火隔開。但誰都知道，那道天然的屏障，在蒙古鐵騎面前，不過是薄薄一層紙。
城中，茶樓酒肆依舊熱鬧。市井百姓依舊在為幾文錢的菜價爭得面紅耳赤。青樓楚館的竹聲，依舊在夜幕降臨時準時響起。這座城，有著一種奇異的韌——彷彿只要城牆不倒，只要日子還在繼續，那些關於戰爭、關於死亡、關於國破家亡的恐懼，就可以被暫時地、一廂願地，關在門外。
城東，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裡，鼾聲如雷。
那鼾聲之洪亮，讓院中那棵老槐樹上的麻雀都不敢靠近。幾個僕人模樣的年蹲在廊簷下，面面相覷，臉上的表介於無奈與習慣之間。
“爺又睡著了。”一個圓臉年嘆了口氣，“這都第幾回了？早飯都涼了。”
“別。”另一個高瘦年擺了擺手，低聲音，“上次你把他醒，他隨手扔了本《九真經》給你，現在你武功不還是那副德行？讓他睡，睡醒了說不定天上掉本《易筋經》下來。”
圓臉年翻了個白眼：“《九真經》夠我練一輩子了，還《易筋經》？你當爺是聚寶盆啊？”
話音剛落，“啪嗒”一聲，一個東西從屋頂滾落，正好掉在圓臉年腳邊。
兩人低頭一看——一本泛黃的、封面上寫著“易筋經”三個大字的古舊冊子，靜靜地躺在地上。
圓臉年的張了O形。高瘦年則一臉“我就知道”的表，彎腰撿起冊子，隨手塞進懷裡。
“我去給爺熱早飯。”他面無表地說完，轉走了。
圓臉年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屋頂。屋頂上空空，連只貓都沒有。他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邪門”，然後也跟了上去。
臥房，李長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相極不雅觀。他的角掛著一口水，臉上帶著一種沒心沒肺的滿足，彷彿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
過窗欞，斑駁地灑在他臉上。他皺了皺眉，翻了個，用被子矇住頭，繼續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院中的寧靜。接著，院門被敲得山響。
“李長生！李長生你在不在？！”
那聲音清脆如銀鈴，卻帶著一子不容置疑的蠻橫。高瘦年剛端著熱好的粥走到院中，就被那敲門聲嚇了一跳。他快步走過去，拉開院門，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影已經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著淡，容貌俏，眉眼間帶著一子古靈怪的狡黠。的手中提著一個油紙包，散發著人的香味。
“你家爺呢？”一邊往裡走，一邊四張，“還在睡？都什麼時辰了！”
高瘦年苦著臉跟在後頭：“黃姑娘，爺他……”
“別跟我提他！”頭也不回地打斷他，“上次讓他幫我解一道算題，他隨手寫了答案就把我打發了，害我在師父面前出了醜。今天我必須找他算賬！”
說著，已經推開了臥房的門。
鼾聲，驟然停下。
李長生猛地坐起，睡眼惺忪地看著門口的不速之客。他的頭髮得像個鳥窩，臉上還印著枕頭的褶子，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
“黃……蓉？”他了眼睛，確認自己沒有做夢，“你怎麼來了？”
黃蓉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扔，雙手叉腰：“怎麼，我不能來？襄城是你家開的？”
李長生撓了撓頭，看了看窗外高懸的太，又看了看那氣鼓鼓的臉，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睡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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