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德國西南部,萊茵蘭-普法爾茨州。
凱澤斯勞滕。
這座因足球而聞名、也因足球而飽經滄桑的城市,此刻正籠罩在夏末初秋慣有的鬱天氣裡。鉛灰的雲層低垂,在城市上空,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空氣溼冷,瀰漫著泥土和工業塵埃混合的氣息。
弗裡茨·瓦爾特育場巨大的廓在雲下沉默矗立,見證了“紅魔”輝煌的過去,也承載著如今降德乙、深陷財政泥潭的苦現實。距離這座象徵建築不遠,凱澤斯勞滕俱樂部那顯得有些陳舊、甚至有些破敗的訓練基地裡,青年隊和預備隊共用的訓練場上,氣氛同樣沉悶。
場地草皮因為使用過度和缺乏資金養護,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黃綠,坑窪積著渾濁的泥水。訓練剛剛開始不久,一群穿著紅訓練背心和短的年輕球員正在進行著乏味的傳接球熱。氣氛有些鬆散,缺乏鬥志,偶爾夾雜著幾句魯的德語抱怨。
場邊,簡陋的遮棚下,站著三個人。
最中間的是青年隊主教練,漢斯·伯格。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稀疏、著明顯啤酒肚的德國男人。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運外套,雙手在口袋裡,眉頭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和不耐煩,時不時低頭看看腕上的老式手錶。
他左邊站著的是助理教練,年輕的托馬斯,正拿著一個記錄板,神專注地看著場上,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
右邊則是俱樂部青訓主管,赫爾曼,一個材瘦高、表嚴肅刻板的中年人。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眼鏡,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漢斯,那個東方小子還沒到?卡勞德先生的面子雖然要尊重,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一個……嗯,‘特殊推薦’上。U19聯賽下週就開始了。”
伯格教練從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語氣惡劣:“赫爾曼,看在老卡勞德的份上,我給了這個試訓機會。但十分鐘!最多再等十分鐘!如果他像個娘們一樣遲到或者本不敢來……”他做了個抹脖子的作,意思不言而喻,“我可沒興趣陪一個亞洲廢玩過家家!看看他那個名字,‘王超’?聽起來就像個笑話!”
托馬斯助理教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兩位上司的臉,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擔憂地向訓練場口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十分鐘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
伯格教練的耐心徹底耗盡,他煩躁地抓了抓稀疏的頭髮,對著場上懶散的球員們吼道:“好了!熱結束!分組!準備對抗賽!那個該死的東方小子……”
他的咒罵還沒說完,就被訓練場口傳來的一陣急促腳步聲打斷。
踏!踏!踏!
腳步聲沉重而急促,帶著一種疲憊不堪的拖沓,由遠及近。
所有人的目,包括場上那些懶洋洋的年輕球員,都下意識地循聲去。
口,一個影出現了。
瘦。非常瘦。
穿著一明顯不太合的、洗得發白的舊運服,肩膀的骨架在單薄的布料下清晰可見。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看起來就很廉價的破舊運揹包,得他本就單薄的微微佝僂。頭髮被汗水浸,幾縷溼漉漉地在蒼白的額頭上。臉是那種長途跋涉後的蠟黃,乾裂,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重得嚇人。整個人像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正是王超!
他與宿主的家人進行了漫長的鬥爭,靠著自己的堅持才說父母讓他來德國進行一場豪賭,剛剛經歷了長途飛行,人生地不,這才踩著點,狼狽不堪地跑進了訓練場。
“呼……呼……”他扶著口的鐵網,大口大口地著氣。汗水如同小溪般順著他的臉頰、脖子往下淌,瞬間浸溼了運服的領口。視線因為劇烈的息和的不適而有些模糊。
這副狼狽到極點的樣子,瞬間引了訓練場。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毫不掩飾的、如同水般湧來的巨大鬨笑聲!
“哈哈哈哈!看看!看看那是誰?一隻迷路的東方猴子嗎?”
“上帝啊!他是在跑馬拉松嗎?還是剛被人從垃圾堆裡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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