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灣”前哨站並非天然港口,而是一顆被掏空的矮行星殘骸,部被改造了一個混而充滿活力的多層結構空間站。這裡沒有統一的秩序,只有各自為政的幫派、商會和報販子維持著脆弱的平衡,是逃亡者、探險家和法外之徒的理想藏。
“星塵民”號偽裝一艘遭遇星海盜襲擊、急需維修的貨運船,悄無聲息地混了停泊在“淺灣”最外層、也是管理最鬆散的“鏽帶”碼頭。艾莉利用偽造的份和一筆不菲的“場費”,租下了一個相對偏僻、自帶基礎維修裝置的獨立泊位。
泊位閘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喧囂與危險暫時隔絕。飛船部,抑已久的疲憊與傷痛終於瀰漫開來。
赤霄被安置在醫療艙,於深度鎮靜狀態。奈米機械在他忙碌地修復著理創傷,但對於那破碎不穩的力量封印和灼傷的靈魂,只能進行最低限度的維持。他古銅的皮上,那些暗紅的裂紋依舊目驚心,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即使在沉睡中,他的眉頭也鎖著,熔金之瞳的芒在眼皮下不安地閃爍,彷彿仍在與的狂暴力量搏鬥。
蘇晚的“迴歸”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過“維度之耳”的持續校準和“初生之”的引導,的意識與那團核、以及星痕更加穩定的靈,終於找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維度間隙,如同擱淺在現實海灘上的魚兒,暫時離了那怪陸離的維度洪流。但無法立刻回到理,意識與之間仍隔著一層薄薄的“”,需要時間和能量重新融合。就像一個清醒的夢遊者,能模糊知到外界,卻無法做出有效回應。星痕守在的意識旁邊,銀眼眸中帶著擔憂,利用自恢復的靈能,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逸散的神力量,如同呵護著風中殘燭。
艾莉和凱了最忙碌的人。艾莉一邊爭分奪秒地修復和深度校準“維度之耳”,試圖建立更穩定的通道幫助蘇晚迴歸;一邊利用前哨站的黑市,採購急需的醫療資和飛船零件,同時警惕地收集著任何關於“環流協會”、“清洗派”乃至“初生之”的風聲。凱則負責泊位的安全警戒,理日常雜務,並協助艾莉進行一些力工作。他臉上的稚氣褪去了不,眼神變得更加沉穩,只是在獨自一人時,會拿出那枚刻著家族徽記的懷錶,默默看上一會兒。
夜深人靜(按照飛船部計時),“淺灣”人造穹頂模擬的星黯淡下來。艾莉還在主控室與複雜的資料和電路搏鬥,凱則在例行巡邏。
醫療艙,只有儀執行的微弱嗡鳴。赤霄的鎮靜劑效稍微減弱,他陷了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劇痛和力量失控的灼燒如同水般反覆衝擊著他的意識壁壘。在迷離的痛楚中,一些破碎的畫面不控制地閃過——燃燒的“燼土”,姐姐伊芙琳最後決絕的背影,星痕化作銀星消散的瞬間,還有……蘇晚。
不是那個手持鑰匙、堅定強大的“鑰匙持有者”,而是更早的一些片段。初遇時碧藍眼眸中的警惕與迷茫(他後來才知道那是記憶缺失所致),在“破碎階梯”並肩作戰時咬牙堅持的側臉,面對強敵時雖然恐懼卻從不退的眼神……這些他平時從未在意、或者說刻意忽略的細節,在此刻虛弱的狀態下,變得異常清晰。
他甚至“看到”了不久前在高維空間邊緣,他燃燒意志投出座標時,約應到的、屬於蘇晚的那一縷焦急與擔憂的意識波。
一種陌生而強烈的緒,混雜著痛楚,在他腔裡淤積、翻滾。他從未允許自己思考這些,他的世界本該只有戰鬥、復仇和守護的責任。但現在,這道突如其來的裂痕,不僅撕裂了他的力量封印,似乎也撬了他心某些堅固的東西。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門無聲開。完了一階段修復工作的艾莉,帶著一份能量補充劑走了進來。看到赤霄即使在沉睡中依然繃的和痛苦的表,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正準備檢查儀讀數,卻意外地發現,赤霄那隻沒有著輸管的手,正無意識地、地攥著醫療床的金屬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而在他攤開的手掌邊緣,似乎用指尖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反覆挲著什麼東西——那是一個模糊的、刻在金屬床沿上的、類似星辰的劃痕。
艾莉的目微微一。認得那個劃痕,是很早之前蘇晚在一次飛船急維修後,無意中留在工臺旁邊的標記,後來不知怎麼被赤霄磨平了稜角,保留了下來。一直以為那只是赤霄隨手為之。
看著赤霄無意識流出的、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脆弱與執念,艾莉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點破,只是默默調整了鎮痛劑的劑量,將能量補充劑放在一旁,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另一邊 - 意識空間)
在那個維度間隙中,蘇晚的意識如同漂浮在溫暖的海水裡。星痕的靈能如同和的水流,滋養著與重新建立連線。能模糊地“聽”到外界的聲音,到飛船的輕微震,甚至能約捕捉到醫療艙那狂暴卻悉的熔火氣息,以及其中蘊含的、一不同尋常的……痛苦與掙扎。
是赤霄。他傷得很重。
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灼在意識中蔓延。不同於對同伴的普遍擔憂,那是一種更深的、牽扯著靈魂核心的悸。想起了很多——想起他總是不由分說地擋在最前面,想起他熔金之瞳中偶爾閃過的、被誤讀為暴躁的忍,想起在“起源之井”前他毫不猶豫同意簽訂契約,想起他一次次在絕境中發,用那看似暴的方式守護著所有人……
記憶的缺失讓對很多模糊,但此刻,這種源於靈魂共鳴的牽掛卻異常清晰。“看”向守在一旁的星痕,傳遞出一詢問的意念。
星痕的銀眼眸溫和地注視著,傳遞迴理解與鼓勵的波:【真實的,從未被‘鑰匙’的使命所掩蓋。遵循你的本心,晚。】他甚至用了一個更親近的稱呼。
蘇晚的意識緩緩沉靜下來,不再抗拒那份悸,而是嘗試著,將一縷蘊含著安與生機的、極其微弱的靈火星輝,順著“維度之耳”建立的脆弱通道,向著醫療艙的方向,向著那個被痛苦包裹的灼熱靈魂,小心翼翼地延過去……
這並非治療,而是一種無聲的陪伴與回應。
當那縷微弱的、帶著悉氣息的溫暖星輝,如同羽般拂過赤霄狂暴痛苦的意識邊緣時,醫療艙,他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鬆開了些許,攥著床沿的手,也微微放鬆了一。
黑暗中,彷彿有兩顆迷失的星辰,在無盡的宇宙塵埃中,第一次清晰地知到了彼此獨特的芒與引力。
歸途尚未完,戰鬥遠未結束。但在“淺灣”這片混的避風港裡,在傷痛與等待中,某些更深層的東西,正在悄然萌芽,並將為他們面對最終風暴時,不可或缺的力量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