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緣海如同被去了魂魄,臉蒼白如紙,微微抖著,對著帝和蘇晨深深一揖。
聲音乾沙啞:“陛下蘇軍師此事關係重大,下……下無權做主。需……需即刻稟明家主,由家主定奪。”
“去吧。”蘇晨揮揮手,語氣隨意,“告訴你家家主楊文遠,讓他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過幾日,親自來金陵找我談。”
蘇晨特意加重了找我談三個字,姿態擺得極高。
“是,下告退。”楊緣海不敢再多言,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書房,背影倉惶而沉重。
李道宗見狀,也連忙告退:“陛下,末將也先行告退,去準備募兵練兵事宜”
雖震驚於蘇晨的狠絕條件,但練兵之事刻不容緩,便也匆匆離去。
書房,只剩下帝和蘇晨兩人,以及桌上那幾碟已經微涼的菜餚。
帝沐婉晴看著蘇晨依舊慢條斯理地夾著菜往裡送,彷彿剛才那番足以震江北世家基的談判只是閒聊家常。
帝終於忍不住,眸中帶著深深的疑慮和一不易察覺的焦灼,開口問道:
“蘇晨……”
“此計當真可行?”
“楊家世代耕讀傳家,田畝乃其安立命之本。江北楊家名下田產,何止千萬畝?皆是其宗族繁衍、子弟供養、勢力基所在。讓他們出所有田地換取那虛無縹緲的二十年鹽利?”
帝沐婉晴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強烈的質疑:
“這無異於讓他們自斷基,楊文遠豈會答應?”
“基?”蘇晨嗤笑一聲,放下筷子,拿起布巾了,作隨意。
“陛下,您這想法太老套了。”
蘇晨目直視帝,帶著悉世的嘲諷和冷靜:
“江北楊家,看似以田畝為基。但您別忘了,他們也是江北三大糧商之一。他們種糧,但更重要的是賣糧。是囤積居奇、是控糧價,田畝只是他們獲取財富和影響力的工之一。”
“而且”蘇晨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還是一個越來越不賺錢的工。”
“江北旱災、雪災頻仍。土地產出有限,還要養著那麼多佃戶、族人。扣除本,真正落到楊家手裡的純利能有多?更別說還要年年應付朝廷的賦稅。”
“守著那點土地收租子,和掌控整個江北乃至蜀地、江南的鹽業專賣權,坐擁潑天鹽利。”
“陛下您是覺得哪個更賺錢?哪個才是真正的基?”
帝被問得一時語塞。雖知鹽利巨大,但數額和土地收益的對比,並無清晰概念。
蘇晨卻本不需要回答,自顧自地拿起公筷,極其自然地夾起一塊看起來還不錯的清蒸魚腩,放到了帝面前那幾乎沒怎麼過的玉碗裡。
“嚐嚐這個,涼了就腥了。”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市井氣息的舉,讓帝猛地一愣。
看著碗裡那塊魚,再看看蘇晨那副理所當然的表,一極其怪異的覺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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