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叛軍大營，中央帥帳，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的鉛塊。
三張紫檀木椅呈品字形擺放，王崇山、柳文淵、顧千帆分坐其上。
燭火跳躍，將三人臉上明暗不定的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王崇山背脊得筆直，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
王崇山鐵青著臉，目如同淬毒的刀子，在柳文淵和顧千帆臉上來回掃視，充滿了警惕和毫不掩飾的敵意。
就在不久前，這兩人剛剛用冰冷的刀鋒和誅心的言語。
從他王家上生生剜走了鹽場、碼頭、份額和三百多萬兩白銀。
如同兩條狼，分食了他王家的。
現在，他們又把自己來，說什麼有軍事要商量？黃鼠狼給拜年，能安什麼好心？
柳文淵端坐主位，臉上帶著一恰到好的溫和笑意，彷彿剛才那場赤的敲詐從未發生過。
輕輕挲著袖中那份染的割讓文書，率先開口，聲音平穩：“王兄，我與顧兄商議已定，兩日之後，大軍將再次渡江，強攻漢門渡口。”
顧千帆立刻介面，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不錯！船隻我已派人連夜從附近江河調集。兩日，必湊齊渡江所需。此次，定要一舉踏平漢門，生擒帝和蘇晨。”
王崇山眼皮都沒抬一下，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聲音如同寒冰：“哦？是嗎？那真是……恭喜二位了。”
慢悠悠地端起早已涼的茶盞，啜了一口，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你們要打，那就打唄。管我什麼事？反正我王家……已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元氣大傷。正好，歇歇。”
王崇山放下茶盞，目掃過柳文淵和顧千帆，帶著赤的譏誚：“我就在這南岸，為二位搖旗吶喊，加油打氣。預祝二位旗開得勝，馬到功。”
“到時候，活捉了帝和蘇晨，立下這不世之功，我王崇山……絕不眼紅，絕不與二位爭功。”
這番話，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在柳文淵和顧千帆的心上。
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也變得沉起來。
柳文淵深吸一口氣，強行下翻騰的怒火，臉上的笑容卻更溫和了幾分：“王兄何必如此？你我五姓同氣連枝，榮辱與共。今日請你來，正是要共商大計……”
“共商大計？”王崇山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柳兄，顧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二位，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從我王家上割放的時候，可沒提什麼同氣連枝。”
“現在要啃漢門這塊骨頭了，倒想起我王崇山來了？怎麼？是想讓我王家這剩下的四萬殘兵敗將，再替你們去填那磨盤？去擋宋青山那兩萬鐵騎的衝鋒？”
王崇山站起，雙手撐在案几上，前傾，目如同鷹隼般死死盯住柳文淵和顧千帆。
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咆哮：“我王崇山不是傻子，更不是你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想要我王家兒郎再去送死？門都沒有。”
王崇山被蘇晨打怕了，也不能說是打怕，是不想用王家的兵去填。
帳死寂。空氣彷彿凝固了。
柳文淵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