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驟然停下,慣讓車廂猛地一晃,車簾外傳來王德海那蒼老而帶著一惶急的聲音:“陛下?蘇先生?裡面……可安好?”
方才帝那聲穿車壁的尖,如同平地驚雷,驚得王德海和吳小良魂飛魄散,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勒住了韁繩。
蘇晨長長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腔裡那混雜著尷尬憋屈和未散燥熱的濁氣盡數排出。
蘇晨看了一眼蜷在角落,把自己團個紅蝦球。
憤絕的帝,無奈地搖了搖頭。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沒事,”蘇晨揚聲應道,聲音帶著一刻意為之的平靜,隨即一把掀開車簾,作利落地跳下馬車。
午後的有些刺眼,蘇晨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王德海和吳小良的目,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落在他上。
尤其是他前那片被淚水鼻涕浸、皺、溼漉漉、還帶著可疑亮晶晶痕跡的襟上。
“蘇先生……”王德海言又止,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擔憂和一不易察覺的探究。
蘇晨擺擺手,懶得解釋,也解釋不清。指了指前方,聲音乾脆利落:“王公公,繼續走。”
“是。”王德海躬應命,重新坐回車轅。
“吳小良,”蘇晨轉頭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眼神躲閃的小太監,“去後面行李車上,給我拿件乾淨服來。”
“奴才遵命。”吳小良如蒙大赦,連忙小跑著奔向隊伍後方的輜重馬車。
蘇晨站在路旁,初春的風帶著一涼意,吹拂著他發燙的臉頰和耳。
總算驅散了幾分車廂那令人窒息的燥熱和殘留的曖昧氣息。
蘇晨低頭看著前那片狼藉,撇了撇。心裡在想,“這帝哭起來殺傷力也太大了。”
很快,吳小良捧著一件嶄新的靛藍勁裝跑了回來,雙手奉上:“先生,服。”
蘇晨接過服,轉大步走向路旁不遠的一片小樹林。
枝葉稀疏,過隙灑下斑駁的影。
蘇晨利落地下那件沾滿龍鼻涕的髒服,冰涼的空氣接到皮,帶來一陣舒爽的涼意。
展開那件新,布料厚實,帶著曬過的乾燥氣息。
蘇晨一邊繫著帶,一邊瞥了一眼地上那團皺的戰利品。
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將它撿起,作略顯笨拙地疊好。
雖然髒,但畢竟是帝賜的鼻涕,總不能隨手扔了。
服還是很新,也貴,不捨得丟掉。
走出樹林,蘇晨將疊好的髒服塞到吳小良懷裡,聲音不容置疑:“拿回去,洗乾淨。”
“是,奴才一定洗得乾乾淨淨。”吳小良連忙抱那團服,如同捧著什麼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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