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朝帳篷外看了一眼，彷彿能穿牛皮看到那些駐紮在他們部落本地附近、名為協同駐防阿史那部落騎兵。
這就是懸在他們頭頂最現實的一把刀。
為了此次南征，他們三部可謂是傾巢而出，帶來的都是部落裡最銳的青壯。
如今部落故地留守的，幾乎全是老弱婦孺，以及量維持秩序的兵卒，本無力反抗任何來自突厥王庭的清算。
一旦他們這裡有任何異，那些駐防的騎兵會毫不猶豫地揮刀，而他們遠在草原的部落，將會面臨滅頂之災。
“那就反了他！” 夷北眼中閃過一狠厲，幾乎是咬著牙從齒裡出這句話。
“趁現在大軍新敗，人心浮，我們三部聯合起來，有十萬兵馬，找個機會，直接擒了伊利可汗，他下令退兵。”
帳篷裡瞬間死寂。油燈的燈芯噼啪了一下，火跳躍，映得三人臉明暗不定。
鐵木圖第一個搖頭，他的反對直接而冷靜：“夷北汗王，此計太過兇險，近乎找死。”
“找死？” 夷北眉一擰，“難道等著被他耗部落最後的元氣就不是找死？”
鐵木圖沉聲道：“第一，現在是戰時。大軍雖敗，但王庭本部尚未完全崩潰，伊利可汗邊的金狼衛更是對他死忠。我們一旦手，他必然警覺，戰立刻發。且不說我們十萬對十萬勝算幾何，就算贏了，也是慘勝，我們三部還能剩下多實力？”
鐵木圖出第二手指：“第二，雁門關上的韓震山是傻子嗎？我們一旦，他絕不會放過這天賜良機。到時候關城門大開，周軍養蓄銳已久，趁我們打得頭破流之時掩殺出來，你我還有活路？恐怕連退回草原都了奢！屆時，我們是戰死的還是被周軍砍了腦袋去領功的？”
土谷渾溪忙不迭地點頭，聲音帶著後怕：“鐵木圖汗王說得對，說得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我們和伊利可汗拼個你死我活，最後便宜的只能是周人。韓震山那老狐狸，絕對幹得出來。”
鐵木圖豎起了第三手指，目掃過夷北和土谷渾溪。
語氣格外凝重：“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你們別忘了，後方草原上，還有阿史那咄苾！”
聽到這個名字，夷北和土谷渾溪的臉都微微一變。
“阿史那咄苾對伊利可汗的忠誠，毋庸置疑。他手裡現在還有數萬騎兵，雖然被蘇晨耍得團團轉，但實力仍在。”
鐵木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子，“一旦我們在這裡反水的訊息傳回去，以阿史那咄苾的格和對伊利可汗的死忠，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調轉刀口，撲向我們的部落。屠盡我們的族人。老弱婦孺，一個都不會放過。那才是真正的滅族之禍！”
土谷渾溪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流河的慘狀，臉煞白，連連擺手：“不行，絕對不行。不能反，部落裡都是我們的啊！”
夷北沉默了，鐵木圖提出的這三個問題，像三座冰冷的大山，將他剛才湧起的狠厲與衝了下去。
造反，說起來痛快，但後果他們承擔不起。戰、周軍、阿史那咄苾的報復……
無論哪一條，都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
“打又不能打，反又不能反……” 夷北頹然地向後靠了靠，聲音充滿了無力，“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兒郎們去送死，看著部落的基被一點點掏空？明日再議，伊利可汗那個瘋子，肯定會我們表態。”
鐵木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複雜的芒：“為今之計，只有一個拖字。”
“拖？” 土谷渾溪疑地看向他。
“對，拖！” 鐵木圖低聲音，“明日議事，我們絕不能明確反對，但也不能痛快答應。要強調困難，士卒疲憊，士氣低落，需要時間休整，需要補充資……總之，想盡一切辦法，拖延他立刻發進攻的決定。”
“拖延又有什麼用？” 夷北皺眉，“他能給我們多時間？三五天？頂天了！”
“三五天，或許就能等來變數。” 鐵木圖目深邃，“你們別忘了蘇晨。他在後方鬧出那麼大靜，斷了伊利可汗的糧道，襲擾他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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