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劉文靜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拉著趙子義上下打量,又到,確認無恙後,轉對著趙天雄便是劈頭蓋臉一頓怒斥,引經據典、文白夾雜,罵得極其難聽。那罵的寫出來怕過不了審。
趙天雄自知理虧,只能著脖子老實捱罵,心裡卻十分納悶:這老傢伙訊息怎麼如此靈通?
趙子義在一旁看著,心下卻覺溫暖:這老師,能!有事他真上!
得知趙子義即刻便要返回莊園,劉文靜面不捨與愧疚。
他這個老師確實當得不甚稱職,並未傳授多實質學問。
臨行前,他想再考教幾句所學容,卻被趙天雄得意洋洋地打斷。
劉文靜頓時怒目而視,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若說不出個正當理由,老夫今日便與你拼了這把老骨頭!
趙天雄嘿嘿一笑,帶著幾分賣弄道:
“肇仁,莫急嘛!你這弟子可是了不得嘍,我看都快青出於藍了!昨日在長安,可是即興作了一首詩,依某看,必是千古佳句!”
“作詩?千古佳句?”
劉文靜聞言,略詫異倒不十分驚訝,三歲能詩的早慧之輩史書亦有記載,但他嚴重懷疑趙天雄這人的鑑賞水平。
待趙天雄將《憫農》一詩、前因後果,包括浪費食引發的慨,乃至巧遇孔胤達、得其贈言之事原原本本道來後,劉文靜驚得張得老大,毫不遜於昨日的趙天雄。
他臉上神變幻,先是極度的震驚,隨即湧上一難以掩飾的沮喪,最終化為複雜的欣,長嘆一聲:
“唉……‘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質樸無華,卻直指本,道盡民生之艱!此詩若傳於世,必當流芳千古……老夫一生所作詩文,竟無一首能及弟子三歲之作……慚愧,慚愧啊!”
趙子義見老師緒低落,心中不忍,決定再“裝”一把大的,既為寬老師,也為自己後續的“博學”鋪墊。
他清了清嗓子,用稚卻清晰的聲音,朗聲道:
“老師,學生以為: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也。” (劉文靜軀微微一震,目驟然聚焦於他。)
“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 (劉文靜眼中已不僅是震驚,更是閃爍著一種發現瑰寶的芒,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聞道有先後,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他刻意省略了韓愈《師說》中間大段可能涉及此時未有或他無法解釋的典故,只挑最核心、最易懂且符合此時語境的話來說。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
趙天雄即便早已習慣兒子的“神異”,此刻依舊被這番深奧而富有哲理的話語震得目瞪口呆。
關鍵是,他居然聽懂了!
劉文靜更是如遭雷擊,僵立原地,目死死盯著趙子義,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弟子。
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抖:
“聞道有先後,業有專攻……如是而已……好,說得好啊!九兒,你這番見解,已遠超同齡,甚至遠超許多皓首窮經之輩!單憑此論,為師……已然無法再考教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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