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建文大帝》第26章 蘇松算賦,改制前奏(1)

作者:譚大少·6個月前

時近晌午,文華殿的東暖閣卻無半分暖意,反而瀰漫著一沉凝如山嶽的氣氛。窗外秋正好,卻毫照不進這方商討著帝國錢糧命脈的天地。朱允炆(朱文)並未高踞座,而是與戶部右侍郎夏原吉隔著一方紫檀木大案對坐。案上,並非尋常的奏章,而是堆積如山的魚鱗圖冊、黃冊副本、以及一卷卷寫滿麻麻數字的各地錢糧賬簿。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墨的混合氣味,還夾雜著一若有若無的、屬於夏原吉這樣常年與數字打道的員特有的嚴謹氣息。朱允炆挽起了常服的袖子,手中拿著一支硃筆,不時在攤開的蘇州府田畝冊上圈點勾畫,眉頭微蹙。

“陛下請看,”夏原吉的聲音帶著一疲憊,但更多的是專注與凝重,他指著一行復雜的資料,“蘇州府長洲縣,上等水田,畝產稻穀約兩石半,按舊制,需納夏稅小麥、絹,秋糧米,另加里甲、均徭、雜泛等役,若全部折算銀錢,再算上運輸損耗、胥吏層層盤剝,一畝上田,落到百姓頭上的實際負擔,竟高達……接近三兩銀子!這還只是正稅,地方上的‘火耗’、‘踢斛’、‘淋尖’等陋規,更是難以計數。”

他頓了頓,拿起另一本冊子:“而松江府華亭縣,下等旱地,畝產不過數鬥,賦稅卻依舊按中田甚至上田的標準攤派,百姓苦不堪言,多有棄地逃亡者。此等‘田連阡陌者諸科不與,室如懸磬者無差不至’之現象,絕非蘇松獨有,實乃天下通病!”

朱允炆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些冰冷的資料背後,是無數農戶破產流離的淚,是地方胥吏中飽私囊的貪婪,也是帝國財政基不斷被侵蝕的危機。他來自後世,雖非經濟學專家,但也深知一個簡單道理:竭澤而漁,終將無魚可漁;藏富於民,方能國祚綿長。明朝中後期財政的崩潰,與這極不合理的稅賦徭役制度有著直接關係。

源在於制度龐雜,名目繁多,給了宵小上下其手的空間。”朱允炆放下硃筆,聲音低沉,“皇祖父在位時,亦曾深其弊,奈何北元未靖,國諸事繁雜,未能徹底釐清。如今……”他目銳利地看向夏原吉,“是時候了。”

夏原吉心中一震,知道皇帝終於要對他之前約提及的稅賦改革真格了。他既,又覺力如山:“陛下聖明!然稅賦乃國之本,牽一髮而。蘇松之地,賦稅尤重,且乃東南財賦重地,紳勢力盤錯節,若在此地試行新法,阻力必然最大,風險亦然。”

“正因其重,正因其難,才更要以之為試點!”朱允炆語氣斬釘截鐵,“若能在此地將新法推行下去,效顯著,則天下其他州縣,便可勢如破竹!夏卿,朕記得你之前曾提及‘一條鞭’之法,可有章程?”

夏原吉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寫滿蠅頭小楷的奏疏,雙手呈上:“陛下,此乃臣與戶部幾位幹吏員,據前人論述及當前實,草擬的《蘇松地區稅賦徭役改制試行綱要》,請陛下覽。”

朱允炆接過,仔細翻閱。這份綱要的核心,便是後來歷史上由張居正推行開來的“一條鞭法”的雛形,但其思路在此時由朱允炆提出,夏原吉細化,更前瞻和系統

其核心要點如下:

清丈田畝,核實丁口(基礎): 這是改革的前提,也是最大的難點。必須派員重新清丈蘇州、松江兩府所有田畝,據土質瘠、水源條件,重新劃定田畝等級。同時,嚴格核查在籍人丁,掌握真實的人口資料。此舉旨在清家底,打擊田匿丁,確保稅源公平。

合併賦役,計畝徵銀(核心): 將原本繁雜的夏稅、秋糧、里甲、均徭、雜泛等各項田賦、徭役以及地方雜派,全部合併為一,統稱為“地畝銀”。據清丈後的田畝等級和數量,以及丁口況(可適當將部分丁銀攤田畝),計算出每畝田地應繳納的固定銀兩數額。自此,百姓只需按畝繳納銀兩,即可免除其他一切賦役負擔。

解,減環節: 廢除過去由里甲、糧長等中間人徵收、解運的環節,改由府直接設櫃徵收銀兩,並由府僱人將稅款統一解運至指定倉庫。此舉旨在斬斷胥吏、豪強在徵收環節盤剝百姓的鏈條。

簡化流程,明確標準: 制定極其簡明的納稅通知單,明確載明戶主、田畝數、應納銀數、繳納期限。所有附加的“火耗”等,必須明碼標價,納正額,嚴額外加徵。

朱允炆邊看邊點頭,夏原吉不愧是歷史上的能臣,這份綱要抓住了問題的要害。但他也指出了其中的關鍵難點:

“清丈田畝,乃重中之重,亦是最難之。”朱允炆點著第一條,“蘇松之地,紳眾多,他們名下匿的田畝數量恐怕驚人。一旦清丈,必然及他們的本利益,反彈之力,恐超乎想象。派何人前去?如何保證清丈的公正,不被地方勢力左右?”

夏原吉面凝重:“陛下所慮極是。臣以為,主持清丈之人,必須清廉剛正,不懼權貴,且需通算學、丈量之。或可從都察院、戶部、乃至國子監中挑選幹員,組‘清丈史團’,授予臨機專斷之權,直接對陛下負責。同時,可公示清丈結果,允許百姓檢舉匿,以民力制衡豪強。”

“此法甚好,但需防範清丈人員自被腐蝕,或與地方勾結。”朱允炆補充道,“需建立嚴格的監督與複核機制,並施以重賞重罰。”

“其次,”朱允炆繼續道,“計畝徵銀,固然簡便,但需考慮銀錢流通。蘇松之地商貿繁盛,或無障礙,但若推廣至偏遠州縣,百姓無銀可納,仍需以糧換銀,屆時糧價波,恐反其害。”

“陛下明鑑!”夏原吉歎服於皇帝的思慮周全,“此確為患。故臣以為,試行之初,可在徵收銀兩的同時,於各府縣設立‘定平準倉’,參照市價,允許百姓以糧食折銀繳納,或由府在特定時期平價售銀,以平穩市場。待時機,再全面推行徵銀。”

“還有,”朱允炆目深邃,“合併賦役後,原本由徭役承擔的地方公共事務,如水利、道路、驛傳等,該如何維繫?府僱人,錢從何來?”

夏原吉顯然也思考過這個問題:“回陛下,可將部分必要的地方公費,預先核算,併‘地畝銀’總額之中,劃定比例,作為地方留存,專款專用。如此,既保障了公共事務,又避免了隨意攤派。”

君臣二人,就在這堆滿賬冊的文華殿東暖閣,一問一答,逐條推敲,將可能遇到的問題、應對的策略,一一剖析明白。從如何防範胥吏在新舊制度轉換期間舞弊,到如何安因清丈而利益損計程車紳,再到如何宣傳新法使百姓理解接……事無鉅細,皆在討論之列。

時間在激烈的思維撞中悄然流逝。當夕的餘暉為窗欞鍍上一層金邊時,案上的綱要已然被硃筆修改、補充得麻麻,一份更、也更周的《蘇松稅賦改制試行方案》初雛形。

朱允炆放下筆,長長舒了一口氣,到一種神上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撥雲見日的振。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稅收技的改良,更是一場深刻的社會經濟變革的開始,是向盤踞在帝國上的既得利益集團揮出的又一記重拳!

“夏卿,”朱允炆的聲音帶著一沙啞,卻異常堅定,“方案已定,關鍵在於執行。清丈田畝,是捅馬蜂窩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朕需要一位能擔此重任的幹臣。”

夏原吉肅然起:“陛下,臣願……”

調輿

穿彿

殿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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