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莊遇襲、悍匪覆滅的訊息,如同投肇慶這潭深水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儘管陳邦傅極力撇清關係,並裝模作樣地“追剿殘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陳國公此次是結結實實吃了個啞虧,面大損。民間和底層軍士中,關於小皇帝“天命所歸”、邊有“神人相助”的傳言愈發神乎其神,朱一明那本就因祈雨而建立的威,無形中又拔高了一截。
這種變化,陳邦傅最為真切。他發現自己對軍隊和地方的掌控,似乎不如以往那般如臂使指了。一些原本依附他的員開始態度曖昧,軍中士卒看他的眼神也了些畏懼,多了些難以言說的東西。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安在行宮的一些眼線,回報的訊息越來越流於表面,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在悄悄過濾著真實的資訊。
這種失控讓陳邦傅如坐針氈,怒火與日俱增。他絕不允許煮的鴨子飛掉,更無法容忍被一個自己一直視為傀儡的小兒玩弄於掌之中!必須反擊,必須用最猛烈的手段,將這危險的苗頭徹底扼殺!他將目標,直接對準了朱一明目前最倚重的支柱——瞿師傅。
這一日的朝會,氣氛格外凝重。陳邦傅一戎裝,按劍而立,後簇擁著心腹將領和文,殺氣騰騰。瞿師傅等數忠臣則面肅然,到山雨來。朱一明依舊坐在那張對他而言仍顯寬大的龍椅上,垂著眼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扶手上的雕龍,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察覺。
冗長的日常奏報草草結束後,陳邦傅突然出列,聲音洪亮,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瞬間聚焦在他上。朱一明也抬起眼皮,出恰到好的“好奇”與一“畏懼”:“亞……亞父有何事奏報?”
陳邦傅目如刀,直刺瞿師傅,厲聲道:“臣近日查明,大學士瞿式耜,為輔國重臣,卻心懷叵測,暗中勾結流寇,意圖不軌!”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譁然之聲四起!
瞿師傅渾一震,氣得臉煞白,出列怒斥:“陳邦傅!你口噴人!老夫一生忠貞,天地可鑑!你竟敢如此汙衊!”
陳邦傅冷笑一聲,似乎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道:“汙衊?哼!瞿式耜,我問你,半月前皇莊遇襲,那夥悍匪‘過山風’,為何對皇莊部況如此悉?為何能準避開外圍崗哨?若非有人裡應外合,通風報信,豈能如此?”
他頓了頓,繼續丟擲“證據”:“據被俘匪徒招認,曾有人以重金收買他們,許諾莊藏有鉅額財寶,而與之接洽之人,雖未表明份,但其口音、做派,皆與你瞿府門下清客相似!更有甚者,本公查到,你瞿式耜近半年來,曾多次以整修祖墳、賙濟族人為名,調大筆銀錢,去向不明!這些銀錢,是否就用在了收買匪類,上演一齣‘賊喊捉賊’的戲碼,意圖嫁禍本公,攪朝綱?!”
這一連串的指控,真假摻半,邏輯看似嚴,極煽。皇莊遇襲是實,匪徒悉況也是實(實則是顧清風故意留的破綻以迷陳邦傅),瞿師傅調銀錢更是實(大部分用於支援朱一明的秘計劃)。陳邦傅巧妙地將這些事實扭曲,編織一條看似合理的罪證鏈!
朝堂之上,陳邦傅的黨羽紛紛附和,指責瞿師傅“貌忠實”、“欺君罔上”。一些中立員則面面相覷,不敢輕易發聲,但看向瞿師傅的目已充滿了懷疑。
瞿師傅氣得渾發抖,鬚髮皆張,他一生清譽,何曾過如此奇恥大辱!但他一時之間,竟難以完全辯駁。因為陳邦傅指控中的某些“事實”,確實存在,只是機和真相被完全歪曲!他只能悲憤地高呼:“陛下明鑑!老臣冤枉!陳邦傅構陷忠良,其心可誅!”
朱一明坐在龍椅上,小臉“嚇得”蒼白,雙手抓住扶手,微微抖,看起來完全不知所措,只是用驚恐無助的目看著臺下激烈的爭吵。
陳邦傅見火候已到,趁熱打鐵,向前進一步,聲音更加凌厲:“陛下!瞿式耜罪證確鑿,按律當誅九族!然念其年老,或可網開一面。但此等佞,絕不可再居廟堂之上!請陛下即刻下旨,將瞿式耜罷奪職,打天牢,嚴加審訊!”
他這是要一舉除掉朱一明最大的臂助!只要瞿師傅倒臺,小皇帝便徹底了孤家寡人,只能任他擺佈。
朝堂之上,力全來到了朱一明這邊。所有目都聚焦在他上,看他如何決斷。若他順從陳邦傅,則自斷臂膀;若他維護瞿師傅,則可能激怒陳邦傅,引發直接衝突,甚至危及自安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朱一明似乎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緩過神來,他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卻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亞父……瞿師傅是忠臣……他,他不會做這種事的……一定,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他這話,看似弱,實則是明確的迴護!而且直接將矛頭引向了“有人陷害”!
陳邦傅眼中兇一閃,語氣更加咄咄人:“陛下年,容易被人矇蔽!此事人證證俱在,豈容狡辯?莫非陛下要包庇罪臣,置國法於不顧嗎?!” 這已是近乎宮的姿態!
朱一明被他嚇得往後一,眼圈一紅,眼看又要哭出來,但他卻強忍著,用細弱卻清晰的聲音堅持道:“朕……朕不信!亞父說有人證證……那,那能把那個人證帶上來,讓朕……讓朕和諸位大臣親自問問嗎?還有證……也拿出來看看……不然,不然朕心裡害怕,睡不著覺……”
他以一個驚孩要求“眼見為實”的看似無理取鬧的方式,提出了一個關鍵要求——當庭對質!審查證據!
這一下,反而將了陳邦傅一軍。他所謂的“人證”,不過是嚴刑拷打下屈打招的匪徒,哪裡經得起當庭質詢?所謂的“證”,更是牽強附會,本經不起推敲。他本意是憑藉權勢,快刀斬麻,造既事實,沒想到小皇帝會來這麼一齣!
陳邦傅臉沉,死死盯著朱一明,彷彿要將他看穿。朱一明則是一副又怕又不講理的孩子模樣,淚眼汪汪地與他對視。
朝堂之上,出現了詭異的僵持。
半晌,陳邦傅才從牙裡出一句話:“陛下,人證乃重犯,關押在詔獄,不便朝。證繁雜,需時間整理。”
朱一明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帶著哭音道:“那就等亞父把人證證都準備好了,再……再審吧!今天朕頭疼,要回去歇息了!退朝!” 說完,竟不等陳邦傅反應,直接從龍椅上下來,由小桂子扶著,頭也不回地逃也似的離開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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