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縣衙的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晃，李三跌跌撞撞衝進大堂，腳沾著泥，口劇烈起伏，剛站穩就嘶聲喊：“大人！趙顯反了！”
王大人猛地回頭，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瞬間擰疙瘩，手按在案上沉聲道：“慌什麼？說清楚！你在哪見的？聽得真確？”
“就在太守府後牆！”
李三扶著柱子咳得直，掌心被石子劃破的傷口滲著。
“我送文書時撞見個黑信使，帽簷得低，腰間別著彎刀，跟去年城外撞見的叛軍探子一個打扮！”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卻字字清楚：“我趴在牆頭聽見的，趙顯說三日後三更，讓叛軍從鷹崖攻城，他安排了人在糧倉放火，還說……還說要借叛軍的手除了您！”
王大人的臉猛地沉下去，指節在案上叩出悶響：“那信使說了什麼？趙顯可有其他安排？”
“信使扔了塊玉牌，說拿下縣城就讓趙顯管三縣。”
李三急著補充，“我聽得真真的，那鷹崖、糧倉放火的時辰，一個字都沒差！”
王大人盯著他糊糊的手掌，又看他腳沾的府衙後牆的青苔，結滾了兩下。
李三是他親手安的眼線，子憨直，從不說謊。
“啪！”
他一掌拍在案上，硯臺裡的墨濺出黑星子，落在服前襟上：“狗賊！竟真敢如此！”
“趙顯這狗賊！”
王大人的聲音發，不是怕，是怒。
“我早覺他與南王叛軍往來詭秘，竟真敢賣城投敵！”
侍衛周勇站在階下，手按在鏽跡斑斑的腰刀上，指節磨得刀鞘發響。
“大人，咱城裡攏共就兩百來個守城士兵，二十多個是剛年的娃子，連弓都拉不開。庫房裡的兵，半數是豁口的刀、斷絃的弓，真要對上叛軍……”
他沒說下去，但滿衙的人都懂。
叛軍說上千人，還帶著弓弩，白山縣這點人手，跟紙糊的似的。
文書老劉蹲在牆角，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卻半天沒算出個數。
他抬起頭，花白的鬍子抖得像風中的草：“大人，要不……要不降了吧？聽說南王也招納員，咱……”
“住口！”
王大人猛地轉，帽上的翎羽都晃歪了。
“我王家世代食朝廷俸祿，我為白山縣縣令，豈能屈膝叛賊？！”
老劉被喝得了脖子，嘟囔著：“可……可叛軍有弓弩啊……咱這五十來號人，不夠人家一箭的……”
周勇也嘆了口氣：“老劉說得糙，卻是實話。大人，不是弟兄們怕死，是真擋不住。到時候城破了，百姓遭難，咱也落不著好。”
王大人口起伏著，盯著牆上那張泛黃的城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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