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未乾，谷北水潭邊的矮草沾著水珠，風一吹便輕輕晃。
潭水清澈，映著頭頂的晨，岸邊散落著幾塊的青石板，周圍只有風過草葉的靜，再無其他聲響。
王安安一路奔到水潭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氣，口起伏得厲害。
額前碎髮被汗水打溼，在臉頰上，卻沒心思拂開。
眼睛依舊泛紅，眼淚順著下滴在青石板上，暈出一小片溼跡。
緩了片刻，踉蹌著扶向旁邊的樹幹，指尖用力攥著樹皮，指節泛白，顯然還沒從之前的崩潰裡平復。
阿霜和小翠快步追上，到了王安安邊才放慢腳步。
小翠從布兜裡掏出水囊遞過去，另一隻手用袖口輕輕去王安安臉頰的淚痕，作輕得怕疼。
“小姐，別跑這麼急，當心摔著。”
小翠語氣沉穩，眼神溫和，沒急著多說，“夫人這麼做，肯定有的理由。您跟夫人相這麼久，該知道不是那種只顧自己、不管您的人。”
說完便停下，站在旁邊陪著，留時間讓王安安緩氣。
王安安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一把推開小翠遞來的水囊。
水囊落在青石板上，滾了一圈停下。
攥拳頭，聲音發：“有理由就可以不跟我商量嗎？我們是母，要留在谷里，要跟林默好，為什麼不能告訴我？我難道是外人嗎？”
話落，抬腳踢向潭邊的石子，石子落進水裡，激起的水花灑在腳上，卻像沒察覺，依舊盯著水面。
緒越說越激，音量提高，眼淚又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這就是背叛爹爹！爹爹還在縣城裡……說不定還在等我們，怎麼能這麼快就跟別人好？我們以前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等爹爹的嗎？”
提到爹爹，肩膀劇烈抖，語氣裡滿是對父親的執念和說不出的委屈。
最後，深吸一口氣，眼神里帶著決絕，又著幾分堅定：“要是為了留在谷里，本不用犧牲！我也可以去跟林默好，我也能讓咱們娘倆留下來，為什麼連問都不問我？難道覺得我不行嗎？”
說完，低下頭，手指摳著青石板的隙，指甲幾乎要嵌進石頭裡。
阿霜全程沒打斷，就站在旁邊靜靜看著，等把心裡的委屈都發洩完，才輕輕嘆了口氣，確認緒稍緩，才慢慢開口。
“夫人不是不讓您留，是不想讓您犧牲。”
阿霜蹲下，和王安安平視，語氣放得更緩。
“小姐還年輕，才十幾歲，夫人總跟我說，想讓您遇到真心喜歡的人，過安穩日子，而不是為了留下來，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
頓了頓，想起李氏私下的唸叨，又補充：“夫人這麼心疼你，怎麼會捨得讓您委屈？跟林默好，是想自己扛下這些，不讓您沾半點委屈。”
王安安沒說話，只是盯著水面，眼神里的激漸漸淡了些。
阿霜站起，踢了踢腳下的草，語氣裡帶點直爽：“不過說實話，夫人這事做得確實沒必要。林默不是那種會人的人，就算不這樣，估計林默也不會趕我們走。估計是夫人覺得總麻煩人家不好，而且我們確實也沒地可去了，才會這麼做。”
王安安聽著阿霜的話，慢慢停下泣，手指不再用力摳石板，轉而輕輕拂去青石板上的草屑。
盯著潭水裡的倒影，沉默了好一會兒，晨灑在臉上，之前的激徹底褪去，眼神里多了幾分平靜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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