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薄昭懷著忐忑不安的心來到宣室殿時,看見宣室殿的偏殿大門大開著,裡面呈現出的是祭祀的靈堂。薄昭到有些莫名其妙,心想,難道是皇上出了意外?抑或是皇宮中哪個嬪妃出了意外?但從整個皇宮的氣氛來看又完全不像。再說,如果皇上出了問題,也不是這種理法,那是整個京城甚至全國都要進行祭祀的。皇太后出了問題也是全國祭祀,不會僅僅是在宮裡佈置個靈堂。
薄昭滿懷狐疑地走近宣室殿偏殿殿門時,看見殿高大的牌位上竟然寫著“車騎將軍東昭公之靈位”十個大大的黑字。再一看,只見劉恆全縞素,跪在牌位前,正很是嚴肅地在靈位前捧酒獻祭。見此景,薄昭的頭“嗡”地一下子大了,嚇得不知道該怎麼辦,進不是,退也不是,只是愣愣地站在殿門口一不——這不是皇上在活祭自己嗎?
宣室殿黃門見薄昭到來,連忙向劉恆稟報,劉恆仍然延續著他自己的作,只是裡說道:“傳國舅進殿。”
黃門連忙去傳達劉恆的旨意:“請國舅爺進殿。”
薄昭的腳剛踏進殿門,不知是心裡害怕還是沒有站穩,一下子便跪倒在了劉恆的後面,裡話音不清地說道:“罪臣參見皇上!”
劉恆好半天才轉過來面對薄昭,顯得很是悲傷地對薄昭說道:“朕本也不想要舅舅去死,想當年舅舅為了朕,可以說是整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為了使朕能夠在代國更好地長,更好地在代王的位置坐穩,舅舅和阿母付出了難以想象的努力。為了朕到京城不遭到陷害,舅舅冒著生命危險到京城為朕探察況。所有這些,都歷歷在目,朕牢記在心。但舅舅縱容侄兒在封地為非作歹,本已犯了朝廷律法,舅舅還縱容薄貴在封地私養兵馬,更是錯上加錯。舅舅有這些過錯,卻不思過,竟然敢當著眾位朝臣的面,殺了朕差遣的欽差,這完全是罪不容赦。可沒想,舅舅竟然還敢公然違抗朕的旨意,將朕賜給你的酒連同酒罈一同摔碎在地上,不知舅舅知不知道這又該是什麼罪?”
聽劉恆數落到這裡,薄昭已經是魂不附,跪在那裡只是機械地磕頭,口裡喃喃自語地說道:“臣知罪,臣有罪,臣唯請陛下恕罪。”
“舅舅難道還覺得你的罪能夠饒恕嗎?舅舅不願死,但在朕心裡,舅舅已經死了,朕當著舅舅的面祭祀舅舅,就是希舅舅知道,朕已經沒有你這個舅舅了。以後,只有舅舅自己想辦法解自己的罪孽。”
至此,薄昭才完全明白劉恒大祭活人的目的,就是要自己自行了斷。想想剛才劉恆所說的話,薄昭覺得自己確實對不起劉恆,再想想自己害死劉恆和呂王后所生的兩個王子,雖然自己是被要挾的,但畢竟是自己下手的。所有這些,薄昭越想越覺得自己該死。他看見旁有一把劍正好擺在那裡,也不知是劉恆有意還是無意擺放在那裡的,薄昭絕地看了看靈堂裡自己的牌位,然後痛苦地說了聲:“皇上保重!臣知罪了。”之後抓起那把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猛地一拉,“嘭”地一聲,流如注地倒在了劉恆面前。
看著薄昭倒在自己面前,並且流如注的景象,劉恆心裡是一種完全無法數說的覺,他只覺得心頭了很久的一氣象突然破了口的皮球,一下子洩了。
跪在薄昭靈牌前的劉恆,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薄昭,顯得神愰惚地朝殿外走去,裡還喃喃地說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也不知這話是在說薄昭還是在說他自己。
國舅死了,自己雖然可以向天下人待了,但劉恆知道,在阿母那裡,他將永遠無法待,也永遠得不到阿母的諒解。
此時的劉恆,完全覺不出自己到底是高興還是痛苦,只覺得心裡非常鬱悶。他也不管張蒼、申屠嘉等朝中重臣尚在等著他對下一步怎麼辦的旨意,自顧自地走出宣室殿,腦海裡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在下意識的引導下,劉恆不知不覺來到慎夫人居住的昭宮。從代國到京城後,雖然坐上了皇帝的寶座,了任何人見了都只能俯首低眉、下跪磕頭的天子,但劉恆卻總覺得自己越來越孤單,找不到一個能夠讓自己傾心暢敘的人。之前心裡有不踏實、或是到苦悶的事時,可以找阿母傾訴,可現在,自己把舅舅死了,阿母肯定不會原諒自己,再也不可能象過去那樣毫無怨言地傾聽自己的訴說。想想和自己最親近的人中,竟然沒有一個能夠讓自己舒心暢意,劉恆心裡到很是痛苦。想到過去自己在阿母那裡沒有任何拘束和顧慮,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好日子,再想想阿母為了阻止自己誅殺舅舅的那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反應,和對自己滿含怨恨的眼睛,劉恆不敢再往下想。
按說和劉恆關係最直接、最切的,除了阿母,就應該是皇后了。可一方面劉恆本就不喜歡竇漪房,另一方面劉恆一想起鍾毓簡中所說的和舅舅聯手害死自己兩個王子的事,心裡就更是對竇漪房充滿怨恨。在劉恆的下意識裡,是希趁自己知道竇漪房和舅舅聯手害死呂王后所生王子之事的機會,廢掉竇漪房的皇位之位,同時把劉啟的皇太子之位也廢掉。但廢掉皇太子後立誰為皇太子,劉恆實在到為難。雖然劉揖是自己最喜的王子,但能夠立他為皇太子嗎?現在舅舅擅殺欽差的事還沒有平息,舅舅又被自己死,如果再廢皇后和皇太子,必將給天下帶來巨大震盪,如何平息這一震盪,劉恆心中無數,也不敢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