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燈籠黯淡的線，不足以完全照亮門口。
開門者背而立，形廓不甚清晰，但撲面而來的卻是一混合了舊書、墨錠、新洗麻布以及微弱炭火氣息的、屬於學舍特有的味道。
對方顯然也努力想看清來客，微微朝門外亮側了側頭。
“叨擾各位同窗。在下弘農王曜，字子卿，新錄丙字乙號，特來相見。”
王曜在門口肅立，拱手行一平禮，聲音在空寂的廊下清晰響起。
“啊！是王兄！快請進！正待君至！”
門豁然開，門口立著一位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學子，面容清雅，形略顯清瘦。他著半舊靛藍細布直裰，領口袖緣漿洗得發白卻異常潔淨，頭系同幅巾，眉目間一書卷清氣自然流溢。
觀其神，溫和純篤，似無塵世機心。
此時他臉上是溫淳真摯的笑意，側相讓：
“在下扶風徐嵩，字元高。王兄路上想必勞頓，天氣尚冷，速速暖和！”
王曜道聲“有勞”，抬步。
一比門外濃郁得多的暖意裹挾著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屋格局呈長條之形，右側山牆設通鋪一排，上下兩層，每層三個鋪位，皆以厚木板鋪就，寬約容人。
室陳設極其樸陋，居中置一狹長黑漆木方桌，桌旁數條無漆長條木凳。
靠牆另有一矮書幾，上頭置一盞不甚明亮的豆油陶燈，几上書籍堆疊雜無章。
此時，鄰門口右側、那書几旁邊的通鋪下鋪，被褥整潔疊放，顯是徐嵩所用。
靠窗下鋪和中間上鋪似也已有人所佔，此時被褥雖散攤開，人卻不在。
再往裡去，獨自佔了近窗一角的上鋪，此刻竟兀自高臥，只看得見後背蓋著布被的廓，對門口一切靜則彷彿恍若不聞。
徐嵩一面引王曜到通鋪前，一面帶著些許歉意解釋道：
“學舍人，鋪位寬鬆些。空僅此兩，右手邊上鋪，”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鋪位的上鋪，
“或是這中央下鋪（通鋪中間的下鋪位置）。”他語氣友善。
“王兄儘可自擇方便之安置。”
王曜的目在屋僅有的兩個空鋪位間快速游移。
那右上鋪需爬梯上下，且鄰門口門板隙，冷風隙時或許更為明顯。
而這中央下鋪位置居中，臨近共用的方桌和書幾，離豆油燈火也近幾步，取取暖似更便利些，亦不必登高。
他稍作思忖，便做出決斷。
“多謝元高兄指點。”王曜向徐嵩拱手致謝，徑直走向那張中央下鋪（即左邊木架靠中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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