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含脈脈,溫旖旎的溫鄉,當然人捨不得離去,四阿哥下晌回來後,其實是先到正房小坐,按這陣子的習慣,他路過庭院時,往西廂房暖閣裡瞥了一眼,卻沒能與往日一般,同在暖閣炕上讀書針黹的宋滿目相對,當時便有些疑,但尚未在意。
到正房中,四福晉一下午也在忖度此事,百般思量,覺得這件事要完全瞞住四阿哥是很難的,不如由先說出來,把握住方向,令事對自己有利。
那樣哪怕宋氏看似老實,其實腹藏,有先發言,四阿哥多也會先為主一些,不會再對造太大影響,反而宋氏,可能會不蝕把米。
因此,與蘇嬤嬤商量許久,把握好分寸,下午迎到四阿哥,便將此事說了,言語當然頗經修飾,只說今日為張妹妹接風洗塵,一時高興忘了時間,不想卻勞累了宋妹妹,然後力陳宋滿的懂事、周全,將下午宋滿所言學給四阿哥聽,對宋滿好一番誇獎。
如此誇獎,宋滿如果回頭再想對四阿哥告狀、上的眼藥,豈不是自打?
四阿哥聽罷,多有些擔憂,便離開正房起往西廂房去了,四福晉忙提醒:“今夜張妹妹新,妾也吩咐膳房做了煮餑餑。”
雖然是妾室,但皇家納妾名義上也是為了開枝散葉,吃子孫餑餑的流程在阿哥所裡還是廣為流傳的,四福晉是聽福嬤嬤說的慣例,一早便吩咐人到膳房傳話提醒。
說完,四阿哥點一點頭,抬步走了,四福晉並不多勸,坐回炕上,見鷓鴣有些憂,反而笑道:“這回,咱們只看著吧。”
鷓鴣給添茶,“此話怎解?”
“倘若等會,爺怒氣衝衝地出來,或者出來時神不豫,便說明宋氏其人腹藏,不可小覷,不過經此一遭,再有心機,也難得恩寵了。”四福晉呷了口茶,慢慢說:“倘若安穩無事,宋氏倒可以放心了。”
蘇嬤嬤沉著道:“宋氏下午那番話,聽著並不像簡單之人,若是真心之言,便不足為慮,可若是有意您放心,意圖不軌,那……”
四福晉陷回憶,想著宋滿下午的神,搖頭道:“神真切,言辭誠懇,倘若真是弄虛作假……豈有如此真?我也不過圖個安穩放心,若試探一番,得了結果之後,還一味曲解,反而是我不肯以正經目示人,那論品行,便遠在宋氏之下了。”
蘇嬤嬤嘆息,四福晉神態安然,注視著蘇嬤嬤,溫聲道:“我知道嬤嬤為我擔心,但宋氏若真是個老實人,於咱們而言是好事。腹中那嬰孩,倘若是個阿哥,老實些,豈不比腹藏要好上百倍?”
蘇嬤嬤神一肅,忙道:“所誕之子,若是阿哥,福晉,請您千萬要養大阿哥,長子如不能從您腹所出,您也要養在膝下,使他認您為母,將其心收攏過來,並……其筋骨,日後咱們的阿哥才方便好過。不然,您只看今日之太子、大阿哥之間,便可明白了。”
四福晉眉心微蹙,蘇嬤嬤苦口婆心地勸:“老奴知道,您心裡慈悲,不忍做那奪人子嗣,人母子分離之事,可宮裡原有這樣的舊俗,小阿哥、小格格落地,都是養在旁人邊的,這是理所應當的事。咱們家,只是老太太子弱,太太呢,子又太和善,不然論理,孩子都該養在老太太、太太邊。”
舉例道:“咱們爺從前不就養在孝懿皇后邊?再有惠妃、榮妃幾位娘娘的阿哥,都是旁人養的,甚至有養在宮外,經久難見。福晉將小阿哥抱來,咱們同在一院,每日早晚,您宋格格看上一眼,那是從前多娘娘盼都盼不來的。”
四福晉陷遲疑當中,沉默未語,蘇嬤嬤見狀只輕輕一嘆,“主子您不忍欺負宋格格老實,這是您心地的好,卻也是宮裡的一大壞。您看前頭,大阿哥屋裡今年多了幾房人,不管哪一個能有了訊息,落了地,一定是大福晉養著的。您還年輕,以後咱們屋裡,還會有許多阿哥格格,爺卻不只是咱們阿哥的阿瑪,您要為自己的骨考慮啊。”
“小阿哥養在您邊,其實多是好,日後咱們阿哥襲了爵,當然是與養在一的阿哥親近,往後還不愁前程?就是宋格格,是個清楚明白的人,等將這些想明白了,只怕還要來求著福晉將孩子養過來呢。”蘇嬤嬤笑道。
四福晉沉默良久,蘇嬤嬤不再勸,只最後道:“左右如今月份還淺,也不知造化如何,倘若落地是個小格格,只怕就真要來求著福晉養下了,福晉屆時就知道,為母之心,總是不一樣的,您如今尚未生育,只從心中有一份慈悲,卻不知額娘為兒考慮的心。”
“且看吧。”四福晉想到時,額娘為弟弟養在老太太房中流的多眼淚,那捨不得的樣子,怎麼都做不下決定,蘇嬤嬤知道的子,不再一味添磚加瓦,微微垂首退下:“奴才去東廂房瞧瞧,安張氏一番。”
四福晉還有些怔怔地,只回過一點神,點頭:“是該如此,鷓鴣你也同去吧,也無需多寬,只張氏做好準備便是。”
當然也不必特地告訴張氏,阿哥現在在哪,倒像對新人上眼藥似的。
四福晉雖然有意抬舉宋滿,如今抬舉新人,為了彈李氏,但總歸還是盼著後宅能夠安穩的。
治理得後院安穩,妾室妥帖,對外才是的好。
蘇嬤嬤腳步微頓,轉瞬含笑:“鷓鴣也是該歷練著了,老奴老了,也不知還能陪福晉幾年。”
“我總盼著嬤嬤能天長地久陪著我。”四福晉頗懇切,“不然在這宮裡,我總覺邊空落落的。”
蘇嬤嬤目,注視著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