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階梯的盡頭,豁然開朗,卻並非明。
抑如實質的水,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幾乎令人窒息。青舟與蘇韻踏出最後一級階梯,立足之,是一圈環形的、寬約十丈的青銅平臺。平臺邊緣沒有任何護欄,下方是深不見底、翻湧著汙濁黑暗的虛空深淵,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氣息。
而他們的目,在踏足平臺的瞬間,便被平臺中央的景象牢牢攫住,再也無法移開半分。
那裡,懸浮著一顆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青銅心臟!
心臟的規模堪比一座小山,整呈現出一種歷經萬古歲月腐蝕後的暗沉青銅澤,表面佈滿了糲的鍛造紋理與無數細的、如同管般凸起的能量回路。然而,此刻這些迴路大多已經黯淡、斷裂,取而代之的,是縱橫錯、目驚心的裂痕。裂痕深,有汙濁的、如同膿般的暗紅與漆黑芒在蠕、流淌,散發出濃烈到化不開的混沌氣息與瘋狂意志。
這顆青銅心臟,便是倒懸鐘塔的“塔靈核心”,亦是這片時律奇觀的“力之源”,如今,卻已為瘋狂與汙染的巢。
真正令人心神俱裂的,是束縛著這顆心臟的“枷鎖”。
無數大如殿柱、鏽跡斑斑、表面流淌著粘稠汙濁黑氣的青銅鎖鏈,從平臺外圍的虛空中延而出,如同一條條猙獰的巨蟒,狠狠貫穿了心臟的各個部位!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不知錨定在何。每一鎖鏈都繃得筆直,隨著心臟緩慢而沉重、彷彿隨時會停滯的搏,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啦——”的金屬與繃聲。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形一種低沉、宏大的悲鳴,不斷衝擊著闖者的神魂。
每一次心臟搏,都伴隨著鎖鏈的劇烈震與,迸濺出暗紅的鏽蝕碎屑與汙濁的能量火花。整個環形空間也隨之震,時間的流速變得極度混:時而彷彿凝固,思維都停滯;時而又如加速,能清晰覺到生命力的快速流逝。
而在這顆被重重鎖鏈貫穿、束縛、懸於虛空的心臟正下方,青銅平臺靠近緣的區域,景象更是慘烈到無法直視。
那裡,堆積如山。
堆積的,是無數披破碎古式道袍或甲冑的……骸!
這些骸的狀態極其詭異。他們並非散堆積,而是以各種掙扎、扭曲、或盤坐結印的姿態,與那些貫穿心臟後垂落而下的青銅鎖鏈死死糾纏、甚至部分融合在了一起!有些骸的手臂、骨直接卡在鎖鏈的環扣之中;有些則是軀被鎖鏈貫穿,釘在平臺地面;更有甚者,半個子都彷彿“長”進了鏽蝕的鎖鏈裡,與那汙濁的黑氣融為一。
所有骸都早已失去了生命氣息,朽滅,只餘下閃爍著黯淡金屬澤的骸骨——顯然生前修為極高,骨骼歷經萬古不朽。但他們的姿態,卻凝固在了生命最後一刻的極致抗爭或絕沉淪之中:有的仰天怒吼,骨爪深深扣地面青銅;有的低頭垂淚,顱骨著冰冷的鎖鏈;有的雙手結印,指骨間殘留著微弱的道韻芒,似乎直到最後仍在試圖鎮或淨化什麼;還有的則蜷一團,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痛苦。
更令人心悸的是,從這些與鎖鏈糾纏的骸上,散發出強烈的、混合了不甘、悲愴、憤怒、恐懼、乃至一被混沌汙染的瘋狂的執念與怨氣!這些無形的負面神力量,如同煙霧般從骸骨與鎖鏈的隙間嫋嫋升起,匯上方那顆搏的心臟,為滋養其瘋狂與汙染的養料之一。同時,它們也瀰漫在整個空間,與塔靈本源的混意志織,形一種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瞬間崩潰的神泥沼。
這裡,是墳場中的墳場,是錮的核心,亦是汙染與瘋狂的源頭!
當年那場忌實驗失控,混沌反噬,塔靈瘋魔。為了阻止徹底毀滅,或許還有像“玄月仙子”那樣清醒的人,發了最後的手段,以無數宗門英弟子的生命與骸骨為“錨”,以這些特製的青銅鎖鏈為“枷鎖”,強行將瘋魔的塔靈核心錮於此,試圖將其與外界隔離、封印。
然而,封印顯然並不徹底。塔靈的瘋狂意志與混沌汙染,不僅侵蝕了鎖鏈與心臟,也汙染了這些作為“錨點”的骸,甚至過鎖鏈的傳導,影響了外部廣大的區域,形了如今這片危險的時律絕地。而那些骸中殘留的、對抗混沌的執念與悲愴,也化為了此地永恆的神背景音。
“這……就是真相……”蘇韻的聲音乾沙啞,微微抖。眼前這慘烈到極致的景象,遠比任何言語描述都更衝擊力。能清晰到,自己眉心的“破時劍意”正在瘋狂震、共鳴、甚至……哀鳴!劍意中蘊含的那位古修前輩的記憶與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勉力維持的心防。
“看”到了更多碎片:那位持劍前輩(或許是巨闕尊者?抑或是另一位劍道大能?),正是在此地,面對這顆被混沌侵蝕、瘋狂搏的心臟,以及下方無數正在被鎖鏈吞噬、與塔靈一同沉淪的同門,發出了那聲震徹時空的悲憤長嘯,斬出了那凝聚畢生修為與無盡悲愴的最後一劍“破時斬”!劍試圖斬斷鎖鏈?斬滅混沌?還是斬破這無盡的絕迴?記憶在此變得模糊、紅,只剩下那要斬開一切的決絕,以及……斬出後,自也被反噬的鎖鏈與混沌力量捲、最終被封晶石的結局。
“啊!”蘇韻突然捂住額頭,發出一聲抑的痛苦低呼。眼前的現實與劍意中的記憶碎片織,讓心神激盪,眉心熾白芒不控制地外溢,竟引了附近幾骸骸骨中殘留的微弱道韻,發出如同回應般的悲鳴。
“韻兒!守本心!”青舟一把扶住搖搖墜的,同時將一溫和的淨炎真元渡,幫穩定翻騰的氣與激盪的神魂。他的目掃過這地獄般的景象,眼中亦是震撼與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此地怨念與瘋狂意志太強,不可久留,更不可沉浸於其中!我們的目標是找到出路,或者……解決這禍的辦法!”
他強迫自己不去細看那些骸的慘狀,將注意力集中在中央那顆被鎖鏈貫穿的青銅心臟上。淨炎知小心翼翼地探出,試圖分析心臟的狀態、鎖鏈的錮原理、以及可能的薄弱點或突破口。
然而,他的知剛及最近的一鎖鏈——
異變陡生!
嗡!!!
那顆緩慢搏的青銅心臟,似乎應到了“外來”的、帶有秩序屬的能量探知,猛地劇烈一震!
纏繞其上的所有青銅鎖鏈,瞬間繃到極致,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哀鳴!接著,心臟表面那些汙濁的裂痕中,暗紅與漆黑的芒驟然熾盛,一比之前強烈十倍、混百倍、充滿了無盡暴戾與吞噬的瘋狂意志洪流,如同甦醒的遠古兇,猛地從心臟核心發出來,橫掃整個環形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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