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搖了搖頭:“野人除了一骨瘦如柴的殘軀、一條賤如草芥的命,還有什麼值得惦記的?”
忽然他腦海中靈一閃。
“該不會……妹婿要將他們送礦山工坊吧。”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扶蘇就覺得它無比接近真相。
“野人大多質孱弱,各種沉痾暗疾纏。”
“他們能幹得了那麼重的活?”
王昭華不太相信這個說法。
扶蘇解釋道:“礦山工坊中也不一定都是沉重的力役,還有些特殊的職位,是需要拿人命去填的。”
“如玻璃工坊的勞力,凡西河縣戶籍,幹上一年就要換。”
“而奴籍者,滿三年才能換。”
“如有屢次不從管教,惡行累累者,通常送裡面便沒有再出來的機會。”
“為夫查過往年的籍冊,最長的一個幹了七年,毒深骨髓,發病時慘不忍睹。在窩棚裡哀嚎了快三個月,渾上下幾乎爛了一灘膿水。”
王昭華大驚失:“西河縣的玻璃鏡毒如此巨大?”
扶蘇唏噓地說:“做好的品是無毒的,或者毒微小不易察覺。但製作的過程各種毒氣燻烤浸染,對人的傷害非常嚴重。”
“還有皮革坊、造紙坊,通常會用到燒蝕非常強的原料去化皮革、草木。”
“接久了,手腳的皮會不斷地皮,最後變大塊的疤痕狀白斑。”
“據為夫所知,這兩種也是由奴工完。幹個幾年人就不行了,換一批繼續頂上。”
他認真地分析道:“陳善而今升任郡守,西河縣的各項產業也會大舉擴張,人力的缺口必然陡然擴大數倍。”
“如這般消耗奴工極快的地方,總要想辦法填補上去。”
王昭華憤憤地說:“陳善可真不是東西!”
“野人在深山老林中活得好好的,無拘無束逍遙自在。”
“他偏偏要以錢糧利益引,然後將其送吃人不吐骨頭的工坊中去,不知不覺便枉送了命!”
扶蘇語氣深沉地說:“夫人,山野中何來的無拘無束逍遙自在?”
“食不果腹、不蔽、一場風雪過後,不知多野人悄無聲息地死在了他們的藏。”
“與其讓他們凍死死,倒不如在工坊裡好歹能過上幾年食無憂的日子。”
王昭華錯愕地看向他:“夫君,你怎麼也學起陳善說話的腔調了?”
“他在騙野人去送死!”
扶蘇下意識冒出的想法是——野人本來就是要死的,妹婿不過是替他們選擇了另外一種更好的死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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