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溼鹹的霧氣在空曠的家屬院大門口肆，將路旁兩排剛芽的白楊樹吹得沙沙作響。
葉清梔雙手在大兜裡，神淡漠地注視著遠海平面上翻湧的灰白浪花，旁的葉曼麗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般有些站不住腳。
“怎麼還不來？這開車去個車隊要這麼久？”葉曼麗有些沉不住氣地跺了跺腳，長了脖子往大院裡頭張，生怕這最後關頭出了什麼岔子，“那個……清梔啊，妹夫這車技行不行啊？別是為了面子故意拖延時間吧？”
葉清梔側過頭淡淡地掃了一眼，語氣平靜無波：“車隊在後山，路不好走，你要是急可以自己走著去。”
這一眼看得葉曼麗心頭一跳，剛想發作又想起來自個兒懷裡揣著的寶貝，生生出一笑把話嚥了回去。
“葉同志？這麼巧，你和葉老師一大早站在這是要去哪兒呀？”
這聲音著一子自信昂揚的勁兒，跟葉清梔那種溫吞似水的調子截然不同。
葉清梔聞聲側首，那雙總是籠著一層煙雨的眸子微微眯起。只見不遠那條通往子弟小學的石板路上，兩道截然不同的倩影正手挽著手款款而來。
左邊那個穿著一剪裁得。燙得筆的深列寧裝，齊耳短髮利落幹練，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著子知識分子的明與颯爽，正是那個負責反偵察技攻關的晏昭月。
而被親暱挽著的那個年輕姑娘則是截然不同的畫風，一即便是在這初春海島也顯得有些單薄卻格外惹眼的白布拉吉長，烏黑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手裡抱著兩本教案，是子弟小學的語文老師顧晚棠。
兩人這一路有說有笑地走來，顯然是正好順路要去前面的子弟小學。
顧晚棠一抬眼瞧見站在門口的葉清梔，那雙杏眼裡立馬浮起一抹和善的笑意，鬆開挽著晏昭月的手快走兩步上前衝著葉清梔點了點頭：“葉老師，早上好啊，今兒個風大，你怎麼也不多穿件裳。”
葉清梔神淡淡地衝微微頷首：“早上好，顧老師。”
的聲音溫吞清淺，聽不出太多的緒起伏。
晏昭月這時也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狹長眼不聲地在葉清梔上掃了一圈，隨後才漫不經心地將視線移到了旁邊那個頭腦的葉曼麗上。
“這位大姐怎麼拎著行李？這才住了一晚上就要回去？不是昨天才剛到的嗎？這大老遠的折騰一趟不容易，怎麼不多住幾天福？”
葉曼麗故作輕鬆地說道：“害！咱們這平頭老百姓過日子哪能跟你們比？家裡還有仨孩子張著等飯吃，離了娘就不行。我這趟來本來也就是不放心清梔，想來看看過得咋樣。如今親眼瞅見在這島上吃得好住得好，還有了正經工作，我這當大姐的心裡頭也就踏實了，哪還能賴在這兒給添？”
說得真意切，彷彿真的是個為了妹妹碎了心的好大姐。
“到底是親姐妹，這就濃於水。”晏昭月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里卻流出一羨慕，語氣幽幽地嘆道：“葉老師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麼疼人。這麼識大的親姐姐大老遠跑來噓寒問暖。不像我，家裡就我一個獨生，從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看著你們這姐妹深的模樣，我這心裡頭啊，真是羨慕得。”
葉曼麗自然是順杆子往上爬，笑得那一個見牙不見眼：“哎喲晏同志！瞧您這話說的，您要是看得起我不嫌棄我，往後就把我當親姐看！等我回了京都，您要是覺得島上日子枯燥無聊了，隨時給我寫信打電話，哪怕是讓我給您寄點京都的特產解解饞也是一句話的事兒！”
“是嗎？那好。”晏昭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語氣親暱得彷彿兩人真是相見恨晚的知己：“那我以後可就不客氣了，就您一聲曼麗姐。”
一旁的顧晚棠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在晏昭月和葉曼麗上來回打轉，顯然是沒搞明白這兩人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絡了。
“月月……你跟這位大姐認識？”顧晚棠忍不住扯了扯晏昭月的袖，小聲問道。
“怎麼不認識？”晏昭月轉過頭，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無瑕，語氣輕快地解釋道：“這位可是咱們葉老師的親姐姐，昨兒個我在部隊門口正好上來探親，就把人接進來，我昨天跟曼麗姐聊了幾句，覺得特別投緣，簡直就是一見如故。”
“對對對！就是一見如故！晏同志這人一點架子都沒有，說話也好聽，我這心裡頭喜歡得呢！”葉曼麗連忙在一旁點頭如搗蒜地附和。
晏昭月也沒再多說什麼，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緻的梅花牌表，臉上出一歉意：“哎呀，顧著跟曼麗姐說話了，差點誤了時間。我還得陪晚棠去學校拿點資料再去實驗室，就不耽誤你們趕船了。曼麗姐，葉老師，你們慢走，咱們回見。”
說完，十分優雅地衝著兩人揮了揮手，重新挽起顧晚棠的手臂，踩著那雙得鋥亮的小皮鞋，在那清脆富有節奏的腳步聲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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