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垂頭稱是,繼續往下讀信.還是阿浪那一腔大白話,錯別字迭出,很多地方文句都不通順,但念著念著,聽者都笑不出來了.
阿浪這書信先寫了發現“特勤驃”馬磚的經過,他大概知道天皇一家最關心的就是那個.隨後,他才解釋為什麼會跑到長春宮去找磚.
婉兒侍立一邊聽著,大致是他們一行順著先帝進軍之路,到了幷州太原城,聽說單于都護府長史蕭嗣業眼病嚴重,急需醫治,阿浪“日行一善”去給蕭老將軍治眼.在蕭家,他得知突厥藍鹽毒藥重現於世的訊息,順藤瓜到天后原籍文水縣,又從天后長輩武士稜口中聽得當地百姓對太宗河東之戰的觀……這麼一串順下來,最惹人注意的是兩件事：
第一,文水武家藉著外戚勢力,商稅,弄起一個“私馬市”擾國政,並招引商胡和突厥部族進關私自易,使得奇毒“突厥鹽”數十年後重現世間；
第二,武敏之明知此,瞞朝廷,還將深度參與私馬市的自家子弟武敬山帶回京城,後來又藉故親手殺了他.而那毒鹽則在其後連續殺害了昭陵守衛.閻立本.長孫延和……先太子李弘.
最後一個人名,是婉兒自己默默在心裡補充的.眼瞅著天后臉越來越難看,心下栗六.天后忽然抬頭,向招招手：
“婉兒過來.我你去拿的那捲供狀呢？”
婉兒答應一聲上前,在床前長跪下,雙手捧上手中紙卷.天后接過遞給兒子：“阿允,念給你阿耶聽聽.”
太子賢應喏著雙手接過,先看了一下紙卷頭尾,向父親道：“是小妹宮中郭尚儀的供狀.”
婉兒不必聽念,紙上的文字就是寫下來的.那夜天后親審郭尚儀,命婉兒在旁邊筆錄,一盞孤燈,三個子,整整說了一夜.
郭尚儀將武敏之給的兩份“痴”都了出來,說明這藥的用途效果,婉兒聽得一陣陣頭暈手.天后卻始終冷靜自持,象是在聽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海外奇談.
“婢子行止無狀.與周國公有私下往來,這些都是真的.但婢子碎骨,也不敢危害天后和太平公主.”郭尚儀哭得梨花帶雨,不斷頓首請罪.婉兒在旁邊瞧著,忽然想起僅僅幾個月之前,在昭陵陵署,是和武敏之坐在上位,自己跪地乞求饒命……
那之後,發生了太多事.其實婉兒和阿浪一行在高墌大營找到馬磚再回昭陵後,便發覺郭尚儀變了很多.大概是昭陵一系列靈應事件的影響,郭尚儀舉更謹慎小心,白日沒事常一個人發呆沉思,對婉兒也不象之前那麼狠毒霸道.
“你宮之前,在老夫人邊侍奉.敏之天輕浮,和你勾搭鬼混,倒不是什麼大事.”天后問郭尚儀,“但這種混賬藥是從哪裡來的？你仔細想想,想好了再說.”
的口氣有些古怪,似乎威脅之意大於詢問……郭尚儀果然“仔細想”了半晌,才著眼淚回道：“婢子在老夫人邊侍奉多年,從來沒見過類似混賬藥.這當是太原王妃過世以後,周國公從外面的狐朋狗友手裡得來的.”
很好,婉兒暗贊聰明.兩句話先撕擄開天后母,一切罪責都歸於武敏之自己.
“敏之那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用藥了？”天后哼一聲,“之前阿裴說是敏之給了藥末,毒死親夫兩相廝守,我還不信,只覺得是那新婦子的瘋話.這樣看來……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小人,既然敢你給我和阿奴下藥,他未必就不敢藥死我兒！”
郭尚儀遲疑著,言又止.天后一眼瞧見,喝命：“有話就說,都到這地步了,你還敢替他瞞什麼罪過？”
“婢子不敢……魏國夫人死後,有幾年,周國公經常唸叨,發狠說要替妹報仇什麼……後來他問過好些人,有沒有什麼藥,吃下去以後要過很久很久才發作,讓試食試毒的人都沒用……”
突厥鹽.原來如此.
天皇長聲嘆息,一手捂上雙眼,如不忍觀——其實以他的眼力,也看不到什麼了.李賢唸完這一段供詞,忍不住抬頭一眼母親.母子二人眼神一,都轉開臉去.
武敏之的命運就此決定.
但天后本人的命運……本來武敏之作為後族外戚的唯一男嗣,天然就有“與武皇后勾結作共謀社稷”的嫌疑.天后見大勢已去,果斷翻手祭出這一篇郭尚儀供狀,指控武敏之真正要害的人是自己,兩下分割得清清楚楚,將自己擇得乾乾淨淨.
“敏之為什麼要殺無量奴？”天皇躺在床上,喃喃地問,“無量奴哪裡得罪了他？我那苦命的兒……那麼仁厚溫雅的儲君……”
“阿耶,”李賢頓了下,“大哥沒得罪賀蘭敏之,是敏之自己作惡心虛……他害了原太子妃楊氏,知道大哥不會放過他.一聽說阿耶有意傳大位給大哥,狗急跳牆,就……”
天皇又是長長一嘆,沉默有頃,忽然道：
“阿允,你前些天說,要召長孫浪進來,給我治眼……他既然是先帝選定的人,除了找尋六駿,只怕還有別的用途.說不定我這醫緣,就落到我外甥上了.等他回,你就他準備吧……”
婉兒忍不住又看一眼天后,只見容慘淡,閉口不語.
.來重土捲,人後家孫長的盡殆除拔為以度一而.了火香斷嗣絕要卻見眼,年多麼這營經心苦氏武
